2015-10-20

　　“怎么会？都是养了多年的老猫，它能去哪里！”我安慰道。

　　“平时它爱在床上睡觉，我发现它身上有很多跳骚，就给它放了些杀虫药。谁知道它跑到床上去一直抖个不停，我就把它赶了出去，结果它就再也没回来……”

　　听着母亲的叙述，我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那知道它在哪里吗？”我问道。

　　“刚开始几天，还能听见它一直在家附近嘶叫，但是现在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听到它叫了，更别说露面了……”母亲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看着母亲的黯然神伤，我也开始回忆起这只老猫的点点滴滴。很多年以前，我家并没有养猫，整个屋子里随处可见老鼠的踪迹，有时候它们甚至会明目张胆地咀嚼存在阁楼上的包谷。面对老鼠的猖獗，实在没办法的母亲这才去院子里买了这只猫。

　　小猫才出生两个月就来了我家。刚开始的时候，我特别讨厌它，因为它每天都嘶声力竭地叫着，尤其是晚上吵得我无法入睡的时候，就恨不得将它偷偷扔了，让它永远别再回来。而母亲却很理解它，说是它就像小孩子，刚离开妈妈，自然要哭泣一阵子。所以每天晚上母亲都要起来几次，一会儿给它倒水，一会儿又给她收拾小窝，一会儿又给它切两片肉，一会儿又抱着它从头抚摸到尾哄它入睡……因为母亲对它的这份疼爱，我终于还是忍住了那日夜的折磨。

　　但有时我也有忍不住的时候，就会对母亲抱怨道：“我小时候还没有这只猫有福气吧，估计那时候您还没有这样对我。”我以为母亲会不理睬我，或者回答点让我高兴的话。可是母亲却说：“因为它几个月就长大，就可以帮我管家看粮了，而你，比老鼠还吃得凶……”

　　我被母亲这话愣住了。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这是亲妈吗？”但是，我也更加理解母亲对粮食的感情与珍惜，她经过不少荒年，饱尝过饥饿，更懂得今天幸福生活的不容易，当然就舍不得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被老鼠糟蹋。

　　慢慢地，小猫不再嚎叫了，开始褪去那层卷卷的枯毛，变得光亮了。它，长大了。我也慢慢喜欢上它了，不时地和它玩一玩。因为它偏白色，我就给它取名叫“老白”。老白成了我和母亲共同的牵挂，只要几个小时不见就会到处寻找，生怕它走丢了。

　　有一天，老白突然悄无声息地衔着一只小老鼠跑进家来，我和母亲看见后会心一笑，觉得它终于“感恩”了。

　　只见老白抓到小老鼠后，并没有马上吃掉，而是衔到了屋子中间就放了，然后等那小老鼠还没跑去一米远，它就一个箭步扑上去将其捉了回来。有时，它还故意把头歪开装看不见，故意放小老鼠跑掉，等跑到一定距离，又被它抓回来。如此这般玩了半个多小时，这才心满意足地叼出去，慢慢享受美味。面对第一次“收获”，老白吃得格外小口，也吃得格外地幸福和满足。

　　从此以后，这一幕就成了老白经常给我们上演的好戏，当然也有被老鼠逃脱的时候，这时候老白往往会在老鼠逃脱的地方，耐心地呆上一天，甚至很多天。老白果然没有让我们失望，没多久，家里的老鼠果然消停了许多，就连关牲口的那几间房子，它也管理得非常好，一天到晚都在这几间屋子里不停地“巡逻”。

　　因为它的赫赫战功，母亲更加疼爱它了，常常抱着逗它玩，给它弄饭，哪怕是外出一天也要给它准备好吃的才去。而我也开始对老白刮目相看起来，特别是对它的执着，我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它常常可以为了抓一只老鼠，在一个洞口等待几天甚至上月，直到抓住才罢休。就这样，老白在我们大家的心中，渐渐地不再是一只普通猫，而是家里的一份子，我们每次吃任何好吃的东西都会往它的“御用”碗里夹一份。

　　后来，我们在家的时间较少，老白就只有母亲照管了，它和母亲也就更亲近了。母亲去哪里，它就会跟着去哪里。起初，我觉得它像一只聪明的小狗，后来觉得她更像是母亲的 “小女儿”。“它”成了“她”。每当母亲切肉的时候，她总是远远地看着母亲，开始一声声地叫唤，那声音、那眼神，像极了小孩子向母亲要东西时撒娇的萌态。若是母亲一直不理，它就会跳上桌子去，猛地咬上一块；若是母亲放几片在她的碗里，她就会乖乖地跳过去，吃出“哇哇”的声音，让人感觉她吃得很香；有时候母亲忙不过来，会一掌把它从桌上拍下来，它就委屈地窝在桌子旁边“喵喵”地叫个不停。由于“喵”的发音和方言的“没有”的合音一样，这时候母亲就会吼上一句“我知道你‘喵（没有）’！等我忙完了自然会给你。”

　　往日的一幕幕似乎还在眼前，然而现在屋子里却再也听不见猫叫了。母亲已经两三天没有好好吃饭了，她无法接受老白离去的事实。我也难过了起来，要是老白能回来，不论她是能听懂还是听不懂，我都一定会向她解释母亲往她身上放的只是杀跳骚的药，是希望她别把还没有死的跳骚抖在床上，不是要赶她出去的呀。可是，她到底是不再见我们了，只能让无法解释的我们继续愧疚下去。

　　后来，听人们说，猫是很有灵性的动物，一般不会死在主人的家里，都会跑得远远地才死去。老白，会不会也是这样呢？难道她误以为自己快不行了，不想让我们伤心，这才选择了一去不回？那刚开始几天她在家附近的嘶叫，难道是不舍和告别？然而，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老白确实是再也没有出现了。而母亲也很久很久，没有再养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