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10-23

 

　　挂号一个月之后，床位，儿外科，过道，+11床，半个月的煎熬时光。

　　几十张病床错落排列，上百双凄惶的眼睛，郁积着担忧的神色。

　　药液一滴一滴进入孩子细小的血管，我的身体也冰凉。

　　墙壁上的文字温暖，过道里的护士冷漠。迎接检查时悉心护理，平日里漠不关心。

　　在15楼的高度，人来人往的过道中，一家三口，面对空洞的大门，面对熙来攘往的人流、不断变换的面孔，呼吸着各种复杂的气息和消毒药水刺鼻的臭味。

　　灯火通明，不分昼夜。窗外，城市一片迷蒙。我们守望着东方那缕晨曦，静候痊愈、出院、家……这些暖心的词语。

　　在病房过道窄床上，夜夜被吵醒。静听那些疲惫不堪的齁声，以及病人痛苦的哭叫或呻吟，静静体味生命的苦。

 

 

　　苍白、纯洁、单调、神圣。

　　宁静、紧张、忧伤、疼痛。

　　安详的睡态，痊愈的欣慰，痛苦的呻吟，焦虑的面孔，以及生命消逝后的嘶声力竭，泪水。

　　白色充斥的世界里，药物静养生命，亲情抚慰灵魂。

　　在病人痛苦的声声呐喊中，弥漫着焦虑、惶恐、痛。

　　一次又一次，用心诠释着一个朴实的命题——健康是福。
 

 

　　电动门缓缓关闭，神经渐渐绷紧。

　　全麻，麻醉了肉体的疼痛，却麻醉不了骨肉亲情。

　　手术中。手术中……血脉相连啊，一分一秒，成了漫长的等待。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心跳在加速，血脉在贲张。

　　下午，孩子出来了。明亮的眼睛，在拥堵于门口的陌生面孔里搜寻。

　　创伤。胶布。引流管。引流袋……血。痛。哭。

　　稚嫩的身体，能否承受如此切肤之痛？

　　能否有一个最好的方式，把孩子承受的所有痛苦都替代？

 

 

　　挤挂号。挤缴费。挤电梯。挤蹲位。挤报销。

　　摩肩接踵，臭味熏人。

　　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流程，都喧闹、憋闷、憋屈。

　　我们不奢求太多，却连健康、平安这些最现实的梦，都无法实现。

　　这么多人，挤落了汗珠，挤走了时间，挤破了希望。

　　为何挤不掉身体里那些顽固的病灶？

 

 

　　过道那端的男孩，十八岁。黑瘦，憔悴，心脏手术，第二次……

　　这是他的生前事。

　　那个黄昏，医生忙乱，过道骚动，男孩家属呼天抢地，泪雨滂沱。

　　然后，就剩下一张空空的病床，和过道里的窃窃私语，叹息声声。

　　惋惜、怜悯、无奈，很快就被清晨的阳光冲散。

　　病床被严严实实地覆盖起来。消毒。

　　在那张病床无边无际的空旷里，一朵昙花，悄悄地绽放，静静地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