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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1-06

白房子的酒鬼们

作者:苏勇 时间:2015-11-06 阅读:209


   老家白房子是因一座粉刷得白花花的房子而得名。那白花花的房子是以前生产队的各种事物用房。
  改革开放前,白房子操场上是生产队最热闹的活动场所,承载着不少政治功能。记工分、召开群众大会等经常聚齐不少群众。
  改革开放后,白房子成为了小卖部的集中地点。几家姓杨的和姓柯的聚齐三家小卖部,一年四季开张做生意,附近谁家缺个盐巴味精的都去白房子买,省下赶集的疲乏。每逢节假日,白房子更是聚集了纳鞋底的妇女、打牌的汉子、玩耍的小孩,好不热闹的景象。
  这其中,必少不了一群为酒生为酒死为酒守候一辈子的“孤”、“独”患者。他们都有一门属于自己的手艺,补鞋的、宰猪的、做锄头把的等等。凭这些手艺收到两文钱的节假日,便聚集在白房子敞开肚子喝,两块钱一斤的包谷酒直喝到白房子的太阳落坡为止。有酒量不好的或者想新加入队伍的,可能在喝醉后天当被地当床,躺在白房子操场边的草地一觉睡到大天亮。
  黄疯子是白房子最有名的酒鬼,地位之高无可替代。听说以前做过杀猪匠,但从没见过他杀猪。
  黄疯子也曾娶妻,并有三个儿子,孩子自小衣不蔽体,妻子患有精神病而走失,大抵黄疯子的酒瘾因此而起。他是最早喝酒被称为疯子的人。每次他和其他人坐下喝酒,他都不用打酒的。他是元老。在他的带领下,酒鬼们围坐在白房子的屋檐下,从早上太阳最先照到的地方开始,跟着太阳照射的光线挪动。他们说哪里有阳光,哪里就适合醉生梦死。
  黄疯子是不可能最先喝醉的,他带着大伙边喝酒边调侃白房子的各种八卦。在他的带领下,酒鬼们都对纳鞋底的女人嗤之以鼻,他们说她们是“死婆娘”,半边天于她们真是夸大其词了。但当他们面对家里的老婆子时,又不寒而栗。他们总被某些东西束缚住,可以叫它大道理,生活、家庭、爱情一定要分开,不然就会不懂事,不然都会经历吵架、背叛甚至更严重的受到谴责之后口碑不好,被舆论活活淹死。仿佛他们最后坚持的大道理下的选择使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一般。他们说,吵架是难免的,是正常的。仿佛不吵不闹才是不正常的了。
  在酒精的驱使下,他们无限放大自己的情绪,想骂谁就骂谁。用他们宽大的胸襟包容了社会在发展过程中的各种瑕疵,以及顺理成章地接受他们以为自己足够优秀的大脑只是不愿意开发的自我欺骗。他们沉醉其中,其乐融融。围成的那么一小圈始终要保持与纳鞋底的女人、打牌的男人、玩耍的小孩不一样的姿势——要站队,也要站对。通过身子的前后摇晃扶正酒瓶永远保持直立。谁都不能与他们为敌,不然就是败类,是受大众价值观束缚的小丑,所以当他们聚在一起的时候,别谈家庭、责任、悲伤以及背叛,那一圈圈在脑海的假想足以使之忘记所有而喜笑颜开。见面时,他们身穿衣服表露在外面,分开时他们只穿鞋子隐藏起来。拼命显示自己的独特,然后在自己糊口的手艺上做得津津有味,超凡脱俗一般。
  有时候,他们模仿耕牛的样子、狗找食摇尾巴的样子,他们以谁模仿的惟妙惟肖而哈哈大笑。他们相信,彼此是同一个世界的,除非某一天某人突然没来。他们会说:“在背后说人家是不好的,但他今天没来,我还是觉得他这个人平时有点叽叽歪歪”。他们是有分歧的,就像追随阳光挪动的途中不可能照晒到每一个人一样。用酒精与太阳的光合作用慰藉着空虚的灵魂,那转过无数圈的酒瓶早就口水多于劣质酒汁,喝到谁面前喝完了就由谁去出钱打酒。他们谈论世界,谈论人生,谈论如何接受这个社会给他们的不公平以示胸怀大志,但就是没钱打酒。
  每次夜幕降临,黄疯子都是最后做结尾的人,他要发表重要讲话,其他人要点头称是。把大家都打发走后,黄疯子收起摇晃的身体,踉踉跄跄走回家。他在回家的路上他扯开嗓子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那声音萦绕在白房子的上空,惊起几声狗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