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的高度
作者:杨光早 时间:2015-11-16 阅读:201
夜已深了,楼下的歌厅里依然传来撕心裂肺的歌声:“想想你的背影,我感受了坚韧,抚摸你的双手,我摸到了艰辛……”这是刘和刚的《父亲》。接下来是崔京浩的,还有筷子兄弟的,把父爱推向一个又一个高度。听着听着,眼角一下子就湿润了。
记得小时候,家在农村,家里唯一的电器就是手电筒。电视、影碟机这类玩意压根就没见过,更别说享用了。那时最快乐的事,莫过于看露天电影。农村人穷,一般情况是饱不了眼福的。也只有伐木场的工人,才享受这种待遇。那年月,伐木工人一声吼,地球也要抖三抖。只要伐木场一放电影,周围十里八村的人就都赶过去。在那露天地里,有的坐石头,有的站板凳,有的爬到树上……黑压压的一大片,煞是壮观。
那时父亲还年轻,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电影迷。每当遇上这等好事,哪怕白天再苦再累,也要点着电筒披着羊皮毡带我去凑凑热闹。到了电影场,能坐的地方早已挤满了人,我们就远远地站在人群后面。那时我还小,站在人群后面只听得见声音看不见银幕,总觉得美中不足。父亲就把我架在脖子上,直到电影结束才放下。
一眨眼几年过去了,我已长得和父亲差不多高,在人多的地方,再也不用依靠父亲的肩头撑高了。村里的经济条件也好了许多。每逢娶亲嫁女,经济宽裕的人家就会放露天电影给亲戚朋友们看。随便找一面墙,挂上银幕,亲戚朋友们坐的坐,站的站,嗑着瓜子,吃着水果糖,边看边摆龙门阵。每逢这种时候,我的小伙伴们就邀约着一同去凑热闹。年纪稍微大一点的,还借此去会姑娘,一把水果糖就成就了鸳鸯。我们村的小媳妇们,也许压根不知道爱情是什么东西,大多是看露天电影时一把水果糖哄骗来的。
那次是堂哥当驻乡民警的儿子娶媳妇,怎么说大小也是个官,为了绷面子,花了一头胖猪钱请电影院的人来放《刘三姐》。我兴致勃勃地对父亲说:“爸,咱爷俩看电影去!”
“你自个去吧,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父亲又接着说,“披着羊皮毡去,夜里凉。”
我说:“算了吧,整件羊皮毡披着,哪个村姑甩我的烟子?年轻人嘛,风度远比温度重要。我还要借机给您物色儿媳妇呢!”
来到电影场,人不算多,找个位置站定,只等那《刘三姐》快快上映。这时来了一对父子,孩子嚷嚷着看不见。如多年前父亲的动作一样,那位父亲笑着把孩子架到脖子上。
看到这一幕,不知怎么搞的,有一种冰凉的东西滑过脸颊,流到嘴里,涩涩的,咸咸的。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在寻找父爱的高度,眼前的这一幕不正是我寻找的结果吗?
想起与父亲相处的一幕幕,我再也无心看电影,一路小跑回了家。
轻轻推开门,透过昏黄的煤油灯光,父亲已靠在火塘边睡着了。那杆陪伴了他多年的叶子烟杆歪在旁边,好像累了。只有那苦涩的罐罐茶,还在扑吐扑吐地诉说着生活的艰辛。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和驼下去的脊背,我哽咽了,轻轻把羊皮毡给他披上。
也许是我动作太大惊醒了父亲,他睁开疲惫的眼:“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电影不好看?”
“不是,我想回家。”说着又回过身去抹了抹眼泪,“爸,上床睡吧,火快熄了,冷!”
看着父亲单薄的身体,我突然明白,父亲一生都在做儿子的基石,用尽全力把儿子往最理想的高处托,托着托着,腰弯了,背也驼了。无论我们的人生坐标有多高,都高不出父爱的高度啊!
如今我也为人父,家里有了电视、电脑,再也不用带着儿子去电影院挤,也不用把儿子驾在肩上。可为了他就读好的小学,课外参加钢琴兴趣班,我也殚精竭虑啊。相信他的心中也有把无形的尺,终有一天,会量出父爱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