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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1-20

周记

作者:苏勇 时间:2015-11-20 阅读:195


 周一
  “如果我醒在早晨,我的仇恨就会闪亮/如果水面上是一朵花的幻影/我就把书籍翻到雨季这一页……”
 
  白色的晨曦打在校园的操场上,刚种下的杨柳树枝在微风中摇摆。
  告别了周末两天的阴雨,太阳总算是出来了。我夹紧课本,开学这么久来,我还认不出班上有些孩子的面孔。
  过多超过教学的事情,已经迫使我在办公室睡了两宿。我看着桌子上堆积如山的纸质材料,打哈欠,伸懒腰,然后紧闭我的双唇,阻止着即将蹦出来的脏话。
  是的,此时,阳光正打在窗台上,是该有的美好。我把窗帘拉开一半,轻轻用眼睛把掉在办公桌上的阳光一一捡起,收藏。总会天阴的,有时是外面,有时,是里面。
  课前简单的备课使我在课堂的教学大打折扣,我看着五十九双眼睛,他们恰恰和我相反——年轻,有活力。我睡眼朦胧,从办公室的沙发上休息两小时就起来上课,每讲一句话,就带动我的每一块肌肉一阵酸疼。
  面对我这群孩子,我始终觉得无能为力,他们在小学的基础太差,我越想带给他们更多的知识,他们就越是觉得空洞。
  面对我这群孩子,我抓不住一些东西,尽管我努力着,他们的改变微乎其微。
 
周二
  “我希望有一天我会醒来/看见黑暗在生长/看见忧伤在我的脉管里散步/打开窗子,看见天空像一条床单……”
 
  全省十三个极贫乡之一——板底,一座彝族文化色彩浓郁的小镇,四条街道连接起来的文化、经济中心。单一的经济发展方式,农户们的腰包里面可供使用的钞票屈指可数。大部分选择离开土地的农民,让孩子成为留守儿童。
  现在,我就在整理这些特殊人群的资料。“阳光少年之家”,成长记录袋,帮扶措施,家长劝返记录……
  我把他们一张张稚嫩的面孔和他们的资料配对,印象深刻。
  整个周二,我忙碌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我闭口不言。
  整个周二,我也没忘记捡拾散落在桌面的阳光,总有一天,他们会是我的时间简史。
  整个周二,我没停止想我的阿妈,28年来,我没停止过想她。阿妈,你儿子的胡子总是止不住的往外长,这个周末,他会带着长胡子的面孔,给你买一件今年过冬的毛衣。
 
周三
  “这些日子时常耕作,不太荒凉/四周全是稻谷、虫鸟和耗子/当外面的世界音讯消绝/风吹红了辣椒/我也只剩下一个名字……”
 
  我关门,往外走,我想,我已经迟到了,比起我预想的时间,我整整在床上与瞌睡争斗了十分钟。我安慰自己,怪那优美的起床音乐,我舍不得关。
  我总是找一些借口安慰自己,我知道这样不好,要做个有底线和有原则的孩子,我说过。
  学校继续被阳光笼罩,日子一天天被岁月淹没,我说,阿妈,我是一个恐婚的孩子。
  我站在黑板面前,我看不见我的人生,我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写下去的字。
  我怀疑着自己,特别怀疑着我经历的每一段爱情,我的理想显得不值一提。我的脑海里蹦出潘维、海子、顾城、周云蓬、莫西子诗……
  我整理了一下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春 ,朱自清。
  我喜欢学生们认真读书的声音,清甜,悦耳,调皮。
 
周四
  “远方撇下了我,和往常一样/我将信件投入邮筒/犹如阴影洒落舞台上……”
 
  学期以来的第一次月考,夜自习我带学生到多媒体教室看电影。
  有的孩子说,这是他们第二次看电影。
  有的孩子说,他们要回教室,用他们的话说,他们看不懂这种电视。
  他们接受的事物少之又少,农活、家事、村寨的八卦装满他们应该多姿多彩的童真大脑。
  我闭口不言,有时候是找不到话说,有时候,是不想说。
  我一直找不到这样一部电影,他能告诉孩子们,什么是理想,什么是阳光,什么是梦,什么是爱。
  大屏幕的蓝光映照在孩子们的脸上,他们的脸,微笑在上面跳跃。
  走出多媒体教室,远山上,是板底乡去年的美丽乡村示范点——板底村四组,灯光掩映着农家小院,在半山上,绕出了一条整夜通明的腰带。
 
周五
  今日无事,岁月静好,我庆幸我的一些选择,我庆幸,我的一些放弃。
  无论你告诉孩子们,世界是多么美好,考试总是存在的,我说,只有老师,才能带给你们未来。
  本周末留守儿童家访,阿妈,毛衣下周给你买吧。
  精准扶贫帮扶措施,可以是帮助贫困户找到工作,促进打工经济的发展。留守儿童是要把出去打工的家长劝说回来。
  我无法想象他们相遇的场景,我闭口不言。
 
  “这是通天的傍晚,我思虑沉重/我的肩膀像一个即将垮掉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