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2015-11-23

灯火阑珊处

作者:杨光早 时间:2015-11-23 阅读:201


   记得曾听过刘德华一首《回家的路》:“数一数一生多少个寒暑,数一数起起落落的旅途,多少的笑,多少的哭……回家吧幸福,幸福能抱一抱父母……”心中涌起无尽酸楚。登上凤山,遥望故乡,就在灯火阑珊处。
  闲暇的时候,我就带上孩子回家看望父母。绕过草海,沿着326国道一路飞奔,到一条通往筲箕凹的岔路口,就踏上了回家的路。在这里,一条条平坦的水泥路通往村庄,一排排小青瓦、雕花窗、白粉墙的民居让你眼前一亮,一个个整洁的小院令人神清气爽。道路两边安装了太阳能路灯,村中还修建了休闲广场,安装上各类健身器材……眼前的图景让我想起了一个顺口溜: 
  “交通基本靠走,治安基本靠狗,吃饭基本看天,通讯基本靠吼,吃水基本靠挑,照明基本靠油……”一个顺口溜,道出了故乡那些年的辛酸,写满了故乡如风的往事,至今仍记忆犹新,挥之不去。
  我的家在黔西北的深山里。在我的记忆中,那里有一排排低矮的土墙房,一个个粗糙的篱笆院,一条条坎坷的泥巴路。玉米饭、洋芋菜、红豆汤,养育了勤劳善良的祖祖辈辈。那里四面环山,唯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往山外。那些年,山里的人很少出去,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其乐融融。以至“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偶尔有人去外乡,必须爬上麻尿坡,穿过烂海子,才到326国道边搭车。后来伐木场的工人进山采木料,才修了一条盘山公路,但十天半月看不见一辆车。偶尔看到一辆“反綁皮鞋”,小孩子们便欢呼雀跃,大人们也羡慕得咂嘴咂舌。
  为了防止偷牛盗马、偷鸡摸狗的贼,每家都喂着一条黄狗或黑狗。白天,姑娘小伙们就拿一把大黑伞,披着羊皮毡,带着狗上山去放牛羊。晚上,狗就负责看家护院。只要哪里一有风吹草动,狗就狂吠起来。一家叫,家家叫。人们便披衣下床,看看自家圈里的牲口还在不在。看家狗的声音,是乡村的小夜曲,总是响彻故乡的夜空。
  乡亲们的生活,全靠自家种的玉米土豆,正所谓“玉米饭南瓜汤,老婆一个小孩一帮”。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称几斤米炒一碗肉做几个菜,打打牙祭。经济方面,全靠种植烤烟。但烤烟这种作物,全靠天吃饭,如果风调雨顺,倒还勉强;如果年景不好,遇上冰雹,就会颗粒无收。每当这时候,力气大点的只有背大板下昭通,力气小点的背薄板去近一点的卯家冲,挣一点钱补贴家用。
  挣钱的事归男人,女人负责持家。持家的女人最头痛的事就是挑水。故乡饮水困难是方圆百里出了名的。门前一条干涸的小河只有雨季才会淌水,河里的水只能喂牲口,人是不能食用的。人口的饮水要到鸡窝村上面一个叫吃水不弯腰的地方去挑。每天天不亮,妇女们便不约而同地去挑水。水桶的叮咚声,妇女们的说笑声,公鸡的打鸣声,鸟雀的欢叫声,敲响了乡村的晨钟。
  对于年轻人来说,听怕了晨钟,最向往的还是暮鼓。每当夜幕降临,家里点起昏黄的煤油灯或者芳香的松脂。妇女们在灯下要么推磨磨面,要么剁剁猪草,要么做做针线活。男人们坐在火塘边熬着罐罐茶,抽着旱烟,释放着一天的疲惫。年轻人则换上干净整洁的衣裳,点着手电筒吆五喝六地去游玩,美其名曰:“赶夜街。”男男女女,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唱唱山歌,吹吹瞎牛。如果遇上情投意合的,牵着手半推半就地要么钻包谷草堆,要么进树林,要么进荞麦地,燃烧了一路沾满花香的爱情,嘻嘻哈哈的声音惹得看家狗狂吠到天明……
  如今,故乡已褪去了昔日的沧桑,焕然一新,生机勃勃。那通宵的路灯,早已湮没了如风的往事。然而在那阑珊的灯火下,在那整洁的乡村小路上,在舒适的黔西北民居里,在清澈流淌的小河边,却看不见一个青壮年,他们全都外出打工,留下妇女、儿童和老人,日日夜夜守望着幸福,还是守望着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