绽放的山茶花
作者：谢娟 时间：2015-12-02 阅读：194
遇到小雨，源于一次采访，那时候在电视台工作，所以要去双龙的一所民办小学采访。出发之前，我做足了功课，穿着登山鞋、冲锋衣，带着太阳帽、电池、充电宝，一切准备就绪同事笑我太矫情，我说，听说那个地方很远，还不通电。同事笑，那只是听说，几年前确实不通电，不过现在通电了。天将破晓，我们便从城里出发，没来得及吃早餐，在路上啃着干面包，司机大哥告诉我们，汽车要蜿蜒盘旋许多座大山，再趟过一条河，还要再爬几座山，才能到达，若是遇到下雨，就只得在当地民居住上一两个晚上，等大水消退，才能继续赶路，我就开始祈祷可不能下雨，我是多么迫切的想要见到我们去采访的志愿者。所幸，天空明朗，并未下雨，车程，步行，连走带爬半天就完了，到的时候，日头当空。
学生正在上体育课，操场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地，十三个学生排得整整齐齐，在一个年轻老师的带领下做操、奔跑、玩游戏。不远处的教室里传出洪亮的英文歌声，我们闻声走去，在最左边的教室里，十几个孩子正拍着手唱英文歌，站在窗前，看他们的课堂，他们的老师发现我们，用眼神示意，我们推门而入，孩子们好奇的睁大瞳孔看我们，小雨老师就是这个班的英语老师，也是这个学校唯一的英语老师，刚大学毕业，在网上看到招聘志愿者到乡村小学任教，没有任何酬劳，没有经过父母的同意，悄悄报名，来到小山村一呆就是一年。小姑娘特别爱笑，她上课，我们在旁边听课，也不怯场，依旧稳稳的讲课稳稳地微笑。
齐耳的短发，干净的衬衫，牛仔裤，一双白色的板鞋，青春，如大山的山茶花一般惹眼，孩子们说，小雨唱歌极是好听，是大山里的百灵鸟。我笑，鼓励孩子们去邀请小雨给我们唱一首，小雨也不推辞，站起身来，一起范，歌声随之而来，果真是动听至极，好如一曲天籁之音，从大山之处而来。
孩子们都特别喜欢小雨，跑到山上摘了许多许多的山茶花，用罐头瓶子洗得干干净净插上送到小雨窗前，敲敲破旧的板房门然后像小老鼠一样躲进墙角看小雨的反应，小雨打开门，捧着绚丽的山茶花，一丝阳光穿透厚厚的树林叶子，落到了小雨还有些稚嫩的脸上，笑起来，孩子们就幸福了，如春雨过后在山林拾捡蘑菇还意外收获一只自投罗网的小白兔一般兴奋。
说也奇怪，明朗朗的天突然乌云密布，下起了大雨，老校长说:人不留客，天留客，谢老师孔老师你们就在我们学校住下来，等到明日天气好转再回去。老校长已是年过花甲的老人，是一所大学退休的老教授，也属于志愿者，在他的带领下，学校各项工作有序开展，他给孩子们争取了许多福利，孩子们也是极爱戴他的，亲切的称呼他校长爷爷。
住在民房，听着蛙鸣，满天星辰，山村小夜景如此美丽，小雨来敲门，说：谢老师，给你。伸出白皙的双手递给我几枚还未退壳的青皮核桃，我伸手接过，邀她畅谈，她也爽快，促膝长谈，竟然如多年未见的朋友，没曾想半夜三点才知道该是入睡了。
小雨告诉我，她是家里独女，父母生活在遵义，因为身体很好，她并不担心，只是每到夜深人静时，会特别思念父母。“这里的信号不好，手机打不出去，我想他们了，就跑到对面的山头，给他们打电话，他们听到呼呼的风声，就问，我就支支吾吾，慌张挂断……”小雨非常乐观，从见到她一直都是满脸笑容，只有在说起父母的时候，才声音哽咽，神色黯然。
说到家人，小雨的心情一下子低落起来，尤其说到去世的奶奶。当时家里传来奶奶病危的消息时，正是冬天，雪下的正大，大雪封山，小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想到与奶奶生活的点点滴滴，潸然泪下，却也毫无办法。“你不知道当时的我有多无奈，整个人失去了主见，那几天就如行尸走肉，度日如年，好不容易熬到天晴……可是奶奶……”小雨抽泣，后来放声大哭，我伸手拉住她的手，她在颤抖，任由她大声宣泄心中的苦闷。直至她冷静下来，自嘲的笑笑：我太不坚强了。
“那后来没想过放弃支教生活吗？是什么让你再次回到这个贫苦的小山村？”我用纸巾为她擦拭泪水，有一种发自心底的心疼。
“是孩子们！”小雨稳了稳情绪，接过纸巾，双手放在腿上紧紧的攥着。
小雨终究是没有见上奶奶最后一面，由此他的父母也知道了小雨并未在大城市的公司上班，而是跑到威宁的小山村当了志愿者，当时她的母亲极力劝阻，甚至以绝食相逼，小雨纠结了几天，当着父母的面保证不再支教，只是想回来取些自己的东西。
回来的那天，已经是两个星期以后了，一百多个孩子站在村口等着小雨，看到小雨从山那边远远的走过来，孩子们欢呼雀跃，迎了上去，争着抢着牵她的手，帮她拿行李。她又开始投入到教学中去，似乎忘记了在父母面前的保证，直到父母再次打电话催她，她找到校长说明情况。
“孩子们知道了么？”校长问。
“还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小雨竟然有些紧张，像做错事的孩子，不敢抬头。
志愿者本身就是要自愿，如果你要走，我们也是不能挽留的，只得在网上重新招募志愿者，只是马上学期结束，再招志愿者哪里那么容易。最后小雨答应等学期结束，再离开。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小雨要离开的消息，孩子们竟然在黑板上写道：小雨老师，您不要走，我们会乖的。
我们会乖的。就是这么几个字触动了小雨最柔软的神经，她多想再看到这些孩子健康快乐的成长，她多想再次陪伴他们到山头去摘那美丽的山茶花，她多想每天都听到孩子们甜甜地叫她小雨老师。
寒假很快就来了，风雪也跟着大起来，孩子们放假了，志愿者都回了家，这个小校园寂寞地站在风里，期待来年春季开学，期待往日的欢歌笑语。新年接踵而至，小雨却始终高兴不起来，终日闷闷不乐。“我们会乖的，我们会乖的……”这句话一直萦绕耳畔挥之不去。小雨做了一个决定——瞒着父母再去大山支教。
冬去春来，二三月一到，山茶花开遍了整个小山村，开遍了每一个山头，也开遍了每一个孩子的心窝。因为小雨老师又回来了。田间地头的乡亲们都喜滋滋的，在大山长大的孩子，总是极重情义，他们渴求外面丰富多彩的世界，却更念及生养自己的这片土地。尤其是在这片热土之上，有他们喜欢的小雨老师陪伴着，有漫山遍野的山茶花陪伴着，有那头老黄牛陪伴着。
孩子们的笑容让小雨幸福，小雨的笑容让孩子们心安。这就是他们能给彼此最好的陪伴。我提议给她做个专访，她婉拒，害怕父母知道她现在还住在大山。本该是温室里的花朵备受呵护，却成了山里的山茶花坚强不畏严寒还要呵护孩子的成长，用自己的爱温暖大山的孩子，用自己的双手为大山的孩子点亮前程。
我们离开的时候，小雨及其他几个志愿者带着孩子们送到村口。还给了我们许多青皮的核桃，还有一幅画是送给我的，稚嫩的笔法，青涩的配色，不过真美，那是一株太阳底下绽放正好的山茶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