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里的温暖

　　去年冬天，妻被单位外派到广州学习，我带着儿子回老家看望父母。

　　回到老家，儿子欢呼雀跃，母亲一脸惊喜，蹒跚着步子跑来抱孙子。

　　“老爸，奶奶的手好冰啊！”儿子高呼。

　　“怎么会呢？奶奶的手是最温暖的呀！”我说着，握起母亲的手掌。手背上清晰地绽出青筋，还有暗黄的老年斑；手心里长满了老茧，冰凉冰凉的，已没有昔日的温暖！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待”。我每天躺在阳台的藤椅上享受阳光，温暖的阳光。鼻子嗅着桂花的芬芳，耳旁飘过歌舞的喧嚷，却忘了常回家看看，温暖母亲的手掌！

　　“哇，小瓜！”儿子的欢呼打断了我的思绪。

　　沿着他奔跑的方向，我看到门前的篱笆墙上长满了小金瓜，在和阳光互相挑逗。母亲一边嗔怪我没有提前打个电话，一边佝偻着身子采摘瓜儿，说要为我做一顿真正的“绿色午餐”。儿子跑前跑后、攀上攀下地和母亲捣乱，院子里飘荡着他的笑声和娇喘。

　　记得以前每次回家，我总要提前一天打个电话。听到我回家的消息，母亲如获至宝，激动得翻来覆去彻夜难眠。第二天一早，准备好丰盛的饭菜，然后在村口守望，望眼欲穿地等我归来。后来听父亲说起，我便习惯突然回家，给母亲一个惊喜。对于世界而言，母亲只是一个平凡的农村妇女；但对我来说，她是我的全世界！

　　据说，那时我外公外婆一心想生个儿子传刘氏香火，可外婆的肚子偏不争气，一连生下四个女孩。第五个生下母亲发觉仍然是个“锅边转”，便狠心地抛弃了。大概过了两天，我姨妈跑去看，发觉掌心里还有温度，才把母亲捡回来养大。后来母亲的掌心，无论春夏秋冬，都比其他的人更温暖。

　　到我出世那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也许是母亲怀我的时候太苦太累，也许是家里生活太差营养不良。我吸入羊水过多，深度缺氧，面色青紫，没有体温。用火烤、用被子晤、用热水敷，全靠母亲温暖的手掌，才让我逃离了死神的追捕。

　　然而死神总是惦记着我。那年夏天，我舍生忘死去救人反而落水了。后来侥幸被人救起，却患上了抑郁症。到处辗转治疗，费尽家财，倾家荡产，只有回到老家静养。母亲每天泪眼婆娑地牵着我到处求神拜佛，寻医问药，是她掌心里的温暖，支撑着我摆脱了病魔，走出了阴霾。

　　如今我长大了，工作了，有了自己的小家，为了生活四处奔波，竟然忘了常回家看看。一次次把母亲简单的希望变成深深的失望。在守望儿子回家团聚的日子里，岁月的痕迹悄悄停驻在母亲沧桑的脸庞上。她的背驼了，两鬓也染上霜花了，那掌心里的温度，在渐渐地在等待中也冰凉了……

　　在我和父亲的闲聊中，母亲已做好一桌丰盛的饭菜。除了刚采摘的小金瓜，还有分辨不出模样的猪肝，烟熏火燎的腊肉……我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阵酸楚。尽管我每天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母亲总要把好吃的留着等候我。而我，却让她的等待遥遥无期！

　　晚饭后，我第一次牵起母亲，走在乡村小路上。儿子在前面奔跑，父亲忙着招呼孙子。夕阳下，母亲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冰凉的手掌慢慢温暖起来。人生的幸福，就是母亲温暖了我的手掌，我也温暖了她的手掌。

　　突然有一首歌悠悠飘来：“回家吧，幸福，幸福能看一看父母……”是啊，母亲掌心里的温度，才是我触手可及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