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臂支书”的最后三公里路
作者:杨文斌 时间:2012-07-11 阅读:549
一名基层党员、一只手、两条腿、18次跑遍村里、耐心去做40多户群众思想工作,动员村民修通跨省公路,请看——
“独臂支书”的最后三公里路
■本报记者 杨文斌

朱大清在修路现场

朱大清跋山涉水去出诊
在我县境内有座大山叫马摆大山,在马摆大山下有个乡叫麻乍乡,在麻乍乡新水村有位村支书叫朱大清。与中国千千万万个村支书一样,刚上任不到一年的朱大清,却不顾身体先天性残疾,利用一只手、两条腿、一颗全心全意为村民服务的心,跑遍了该村40多户人家做思想工作,并亲自带领村民修通了滇黔跨省乡村公路,打通了山旮旯通往外界的“希望之道”,朱大清也因此成为村子里最值得尊敬、最坚强的“独臂支书”。
身残志坚,从小自强很懂事
“2011年4月18日,天下雨,跑乡镇府要项目。”
“2011年5月23日,累是累了点,前后跑了18次,40多家,总算把村民的思想工作做通了。”
……
这是村支书朱大清的工作日记摘录。
37年前,朱大清出生在麻乍乡新水村竹林组。谁知刚出生老天就跟朱大清开了个残酷的玩笑,襁褓中的朱大清,左上肢先天性缺失。当时,很多亲戚都劝其父母把这个发育不健全的孩子扔掉算了。可是,看着怀中天真可爱的新生宝宝,父母怎么也狠不下心来。
随着年龄的增长,尽管比其他孩子少了一只胳膊,但童年的朱大清却十分懂事,每天放学回家,总会争着帮助父母去放牛羊,去地里捡新挖的洋芋。其他兄妹用双手捡,不用多久就捡了满满一背篓,抬着回家去玩去了。不服输的朱大清,却用一只手一直不停地捡着,一直陪着父母到天黑……
作为一名残疾人,童年时代的朱大清很难面对现实中众多怪异的眼光。周围人歧视他,同龄人不和他一起玩,朱大清每天只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好不容易熬到上学年龄,也是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回家,形单影只。但凭着自己爱学习,永不放弃的毅力。初中时代身高仅160厘米的的朱大清,居然爱上了打篮球。单手上篮,技术还不错。读高中期间,他还学会了单手骑自行车、开摩托车。
1992年初中毕业的朱大清,顺利考入威宁卫校,他想用所学的医学知识去拯救像他一样的残疾人们。1995年从威宁卫校毕业的朱大清,觉得学历低浅,他再次参加成人高等教育考试,并顺利考取贵阳医学院中医专业。期间,朱大清一边刻苦专研医学理论,勤于实践,多次返乡考察,最终通过自己筹资和县里相关部门帮扶,在新水村修建起村里第一所卫生室,救治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们。村里人穷,有时来看病的乡亲们一时拿不出医药费,朱大清会先跟乡亲们把病看好,所欠的医药费从不登记账本,久而久之,都忘了哪些人欠有医药费。
在贵阳学习期间,朱大清通过自己勤劳的一只手,通过勤工俭学,三年来从不向家里要一分生活费,每月还给家里寄钱,贴补家用,帮助家里弟妹上学所需。
身残志坚的朱大清,用一只手给贫困的家撑起了希望。
交通瓶颈,困住山窝一村人
早晨6点,新水村筲箕凹组,只听到雪花簌簌往下落的声音。
2011年春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晚了些。已是3月的天气,本该花红柳绿的时节,地处乌蒙腹地的麻乍乡却仍飘着点点雪花。大多数村民还沉睡在早春暖和的被窝里,一个身影打着手电,背着公文包,行走在从新水村通往筲箕凹组的山路上,背影孤单。这条近7公里的山路,这个月来,朱大清已经走了不下18次。
麻乍乡新水村一组(当地地名称“筲箕凹“)距离麻乍乡政府所在地近15公里,属麻乍乡较僻远,交通最闭塞的村民组之一。因村子三面环山,一条新水河绕村而过,居住地形恰似一只筲箕,所以取名筲箕凹。目前,居住着44户人家。筲箕凹组因与云南省宣威市得禄乡毗邻,平时筲箕凹的村民们要么去得禄乡赶场,要么去临近的哲觉镇居乐村赶场。如果村民们前往跨省的宣威市得禄乡赶场,因为不通公路,步行来回需要近8个小时。
“原来每次去得禄赶场都是两头黑。”村民们回忆说。村民们所描述的“两头黑”意思是说:每逢赶场天,他们早上天没亮就从家里出发,天黑了才能赶回到家。就算是去最近的哲觉镇居乐村赶场,往返也需要走近5个小时的山路。
2010年10月,村民黄德荣家修新房。需要的水泥、砖块、钢筋、瓷砖等建筑材料,只能通过汽车运到马摆河边,一栋两层楼的洋房所需建筑材料,全靠一家人及邻居们帮忙,肩扛马托运到家里。
而去年年底结婚的村民黄应欢就没这么幸运了。因为新娘子家是云南宣威的,离筲箕凹有数十公里。但娘家喜嫁爱女,特意打发了满满一大车嫁妆。有皮沙发、等离子电视、冰箱、洗衣机、组合大木衣柜等家具。可是,因为没有公路直达筲箕凹,这些嫁妆只能请来村里10多名大汉,硬是用了一天时间,到宣威去抬了回来。
“饱受交通闭塞困扰的簸箕凹村民们,多渴望一条能有通往山外的公路啊!就算是一条泥巴公路也行。”朱大清回忆着说。
机会终于来了,2011年年初,朱大清从朋友口中得知,与麻乍乡毗邻的哲觉镇正在修建通村公路。其中,在项目完成后还剩下3公里的工程指标。于是,朱大清主动找到当时哲觉镇的副镇长李正稳,并积极联系麻乍乡政府,千方百计把这三公里路的修建指标争取过来了。
朱大清明白,如果不好好利用自己做村支书这几年,为新水村筲箕凹的乡亲们修通那条断头路,乡亲门就会窝在这个筲箕型的山窝窝里一辈子了,走哪都不方便。
独臂支书,献给家乡一条路
往返奔波于麻乍和哲觉两镇之间,经过多次争取与协商,修建新水村筲箕凹的最后三公里路指标,总算批下来了。可是,新的问题也接踵而来。
由于新水村筲箕凹居住的40多户村民,因常年居住在山里很少跟外界接触,思想比较保守,地盘保护意思较重。要修建公路,就必须要村民们让出土地来。而在修路过程中,倾倒的土石方和路坎塌下来的土石会掩埋了公路下方农民的土地。根据国家相关修路规定,修建乡村公路,掩埋和占用的土地,是极少有补偿的。
“村民期盼修路,但土地是他们的命根子,要大家无偿让出地来,大家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朱大清这样的担心果然得到了印证。公路开始动工那天,很多村民早早地就堵在了村口。挖掘机所能到的地方,全部站满了来阻止修路的村民。
一边是要发展要修公路,一边是要保地要听民意。
这下可把新上任还不到4个月的新村支书朱大清难住了,公路第一天的开工修建不得不以失败而告终。
回到家里,朱大清彻夜难眠。
第二天鸡刚叫过第三遍,朱大清带上手电筒就出发了,从新水到筲箕凹走了4公里山路,“因为只有这个时候去,村民们才都在家,没有外出干活的。”朱大清回忆。
敲开第一家门、第二家、第三家……朱大清一一说明来意,反反复复做思想工作。村民们看到支书为了村里修路的事情,这么早就上门做思想工作了,都感动不已,客气地请他进家坐着说话。对于村民们为了保存自家土地而拒绝修路的问题,朱大清告诉乡亲们,虽然土地很重要,但如果大家不支持把路修通,村里的农场品就运不出去。人人固守着自家的几亩土地,虽然可以自给自足,大家日子安于现状,但子孙后代们的出路怎么办呢?
俗话说“要致富,先修路。”路修通了,大家走哪都方便,山里的农产品运出去卖,换得钱,山里缺的东西又能更快捷更省力地运进来,岂不两全其美呢?再说,哪家娶儿媳妇,嫁妆不是一车就能拉进来了吗? (下转二版)
(上接一版)前前后后经过近半个月挨家挨户做思想工作,村民们已经意识到,修好路是为大家好。在朱大清苦口婆心的开导下,村民们“誓死护地,反对修路”的决心开始动摇了。而根据国家交通部门规定,修建通村公路,占用或者填埋的土地,是无经济赔偿的。为了让乡亲们尽量减少因修路而带来的土地损失,朱大清又积极联系到一位在贵州省国土厅工作的朋友,并到省国土厅争取土地复垦项目资金,在村里利用荒废的马摆河滩,进行土地复垦,恢复过来的土地,全部分配给因修路占用土地的村民们耕种。
土地问题解决了,筲箕凹的“最后三公路”断头路修建也有了眉目。尽管前后跑了18次,但朱大清觉得非常值得。
终于松了口气。那一夜,很少喝酒的朱大清,叫妻子帅银莲好好炒了几个小菜,夫妻俩各自喝了小半杯包谷烧,以示庆贺。第二天妻子在给朱大清换衣服时,发现原来穿着很合身的衬衫,这次却显得有些大。于是,奇怪地拉着丈夫一去称,为了修路的事起早贪黑劳累奔波的朱大清,这半个月来,足足瘦了5斤多。
新水村的最后三公里路,从2011年4月开始修建,至2011年7月份修通。其间,朱大清不顾单手残疾给行动上带来的不便,每天早、中、晚坚持亲临公路修建现场,协助村民们做好劳动力的分配,公路沿途果树的移栽等工作,并积极组织村民主动投工投劳,动用14辆货车拉沙铺路,全面保障了新水村最后三公里路的顺利完工。
如今,路修好了,村民们出行方便了,原来到得禄乡去赶场来回需要一天时间,现在坐上自己的摩托车、面包车,不到3个小时就能一个来回。村民们都说,这得感谢好支书朱大清。
每每这个时候朱大清却总是腼腆地笑到,人们都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朱大清虽然算不上一个真正的官,但村民们对他的尊敬是发自肺腑的。
最好支书,也是山里最好医生
“什么是路,就是从没路的地方践踏出来的,从只有荆棘的地方开辟出来的”。这是鲁迅先生的经典语录,也是朱大清的人生座右铭。朱大清把这幅名人名言挂在自家客厅的墙壁上,好时刻提醒自己:就算只有一只手,就算人生的路再坎坷,他也要用尽自己有生的时光,为云贵交界处的乡亲们延续生命,救死扶伤。
医学专科学校毕业的朱大清,本来有很多到山外发展的机会。可是,看到缺医少药的家乡,朱大清坚定地背起药箱,在做好村支书日常够工作的同时,20年如一日地行走在云贵交界处的乌蒙大山里,默默守望峡谷里那一缕温暖的阳光。
从1991年正式获得乡村医生从业资格证开始,20年多年来,朱大清不管是大雪纷飞的夜里,还是暴雨如注的白昼,只要乡亲们登门求医或是电话约诊,他都会如约赴诊,从不耽误,方圆几十里的乡亲们都称朱大清是“良心最好的医生”。
一个老药箱、一把老花伞、一双雨鞋、一个孤独的身影,匆匆行走在大山里,穿行在峡谷中。有时云贵交界处的马摆河水暴涨,有时要到河对岸的云南省得禄乡去急诊,朱大清只得绕开两公里外的小桥,涉水过河。很多次河水暴涨,他还是冒着被河水冲走的危险,不辞辛劳,解救马摆河两岸的乡亲们于病痛与危难之间。
朱大清说,以前没有电话。每每有急诊病人,就会有病人家属不远几十里山路跑来他家请他出诊。只要有病人需要,朱大清从来不推辞。有一次,凌晨三点就有人来敲门,说是因家庭矛盾,有家人一时想不开服了农药。朱大清二话没说陪着来人走了18公里,到了哲觉镇茨海村救治病人。对于这样的急症,朱大清无论夜多黑,山路多滑,他都坚持去。
20年来,朱大清自己都记不清楚多少次出诊山里山外,救治过多少病人了。他说,经他救治过的因服农药寻短见的病人,就有100多例。还有误食马桑果(当地一种有毒野果)的乡亲,经他救治过的也有几十例。对于家庭贫困的村民,他治好就走,从不忍心向乡亲们讨要医药费。
方圆几十里提到朱大清医生的名字,妇孺皆知。20年来他的行医足迹遍及云南宣威,贵州威宁县么站、双龙、黑石头、哲觉等几十个乡镇。
2001年7月,朱大清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连续多年来,获得当地政府各种嘉奖。今年建党91周年期间,朱大清被麻乍乡党委、政府授予“优秀共产党员”称号,他所带领的新水村党支部,被授予“优秀基层党组织”荣誉称号。
当地村民们都说,朱大清不只是一名好支书,更是一名好医生。他是乡亲们通往山外架起的桥梁,更是乌蒙大山里的“生命守护神”,日日夜夜守护着山里人的生命。哪里需要他,他就走到哪里。一只手,两条腿,一颗全心全意为当地乡亲们服务的心,不知疲倦,不会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