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语三道河
作者:张锋 时间:2016-01-06 阅读:196
一个深秋早晨,湿润的空气略显微寒,天空飘着濛濛细雨,在好友邀约下,一行人冒雨结伴而行去他那富有诗意名字的老家——三道河。
车从柏油路到水泥路再到砂石路最后到泥土路,道路从双向十车道到四车道再到一车道。最后去好友老家不通公路,剩下的路程我们只能用一步一个脚印的方式去丈量。
踩在那条雨水、杂草与稀泥相互混杂的泥泞小路上,稍不注意你就会一脚深陷泥泞或者路面湿滑踩不稳而摔个四仰八叉。对于从小在泥土里摸爬滚打过来而如今来到城市寻找各自生活的我们,在逐渐远离泥土的路上,此刻,虽然大家嘴里说这些路难不倒我们,但是大家每走一步却都显得那么小心翼翼甚至一步三挪。
举目远望,山村上空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遍布那些山头生长茂密的一片片杂木林的各种叶片绿黄红交织,沿途随时可见救军粮籽粒红红的挂在光秃秃的枝条上,诠释着一年四季的枯荣。路上不时还可以拾到从农户房前屋后掉落在泥土上的核桃,用手褪去皮肉,一枚枚或圆或扁的果核就在你的手心显山露水,再放到嘴里咬碎外壳,把四瓣珠圆玉润的核桃仁放到嘴里慢慢咀嚼,在味觉中你能够感知到各种不同的生活味道。
小路两旁的土地里,一片片苞谷的茎叶已经失去水分而枯萎,而茎秆上那些籽粒饱满的苞谷棒子见证了乡亲们一季的勤劳。不管土壤贫瘠或肥沃,茎叶总把自身所有的养分全部输送给了苞谷籽粒,乡亲们以“汗滴禾下土”的方式照顾着这些与生命息息相关的苞谷。看着这些苞谷棒子,内心不由自主想起我的父母,我不也是让父母操持一生的苞谷棒子吗?
皮鞋踩着一路泥泞,裤脚沾染一路的草香和雨水,穿过那一片片的苞谷地,一条河水挡住了去路,这就是三道河中的其中一道。连续来的阴雨,夹杂着沿岸泥沙的水流显得湍急,河水看上去不是那么清澈。
河水与桥梁是一对孪生兄弟,然而这条河上无桥。好友说,他小时候就从这里蹚河上学。时光过去多年,河上依然没有桥。
没有桥,脱鞋过河成为大家一致的方式。我那被皮鞋呵护得白嫩嫩的双脚有点迟疑地慢慢探进水里,一阵透骨的冰凉顿时弥漫全身。咬咬牙,一步步往前探进,脚板被河底的碎石硌得生疼的疼痛感完全取代了儿时打着光脚丫在砂石路上一路飞奔却没有丝毫疼痛的那种快感。
河岸上,一片茂密的草丛中掩映着一栋孤零零的房屋,门前的土地不长庄稼长满了野草,大门紧锁,没有犬吠没有鸡鸣,没有牛哞没有马嘶,没有人没有炊烟,一切显得那么安静,安静得让人有种窒息的感觉。好友说,这些人家大多举家外出打工,一般要到年关时候才回,有时一两年也不回来。距离这栋房屋不远处,另外一栋房屋却只剩下野草掩映中的一些断壁残垣。生活是如此现实而骨干地存在,在人们赖以生存的土地无法温暖他们生活的时候,选择背井离乡通常称为他们生存下去的无奈之举,“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穷”的民谚俗语此刻是那么苍白。
沿着好友小时上学走过的路,不时听好友介绍着这里的一草一木一人一事,在心里感知着家在我们每个人心里的那种份量与深深念想。
在一片松林里,我们到达好友的老家。好友一家已迁居县城,留在老家的只是他的叔伯弟兄们,他们一家热情地招呼着我们进屋落座。好友同他们寒暄与问候后,同他们说定,我们来此只是游玩,中午随便煮点洋芋吃我们就回县城。
我们陪同好友穿过他老家屋后的一片密林,来到他母亲的墓地。细雨飘飞中,好友向我们介绍了他母亲的一些生平后静静地站在他母亲坟墓旁,透过他那深邃与凝重交织的目光,我看到一种对亲人彻骨的怀念与感恩。对于给予我们生命的亲人,虽然他们的生命已消失在这个世界同大地融为一体,但在我们心里他们依然活着,这种活着的方式,一代一代往下传承与延续。
当我们一行从山里回来,好友的亲人们已经忙进忙出为我们准备午餐,好友说实在拒绝不了他们坚持要做一顿饭招待我们的盛情。当我们围坐在一桌饭菜前,他们一家一边说着家里没有什么好的东西招待我们而觉得有点对不住我们,一边不断地往我们碗里添饭夹菜。此时此刻,我们吃的何止是一顿饭而已?
同好友的亲人们告别后,我们又继续踩着泥泞的林间小道返程。走在来时的河岸旁,不时看见村庄里一些老人如一尊泥塑坐在屋檐下,身旁或站或坐着自己的孙子,在老人们混浊的目光儿童们好奇的目光里,他们在猜测和打量着我们这群在细雨里行走的人,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们没有停下行走匆匆的脚步,忽略了用我们的目光深情回望他们一眼,忽略了同他们说一点话哪怕是一句。
当我们来到距离来时过河的地方有很长一段距离的河水上游,河上还是依然没有桥,只是看见河里放置了一排能够踩着到对岸去的石块,这些石块就是村民们日常出行与劳作要过河时所走的“桥”。
依然脱鞋过河。大家气喘吁吁爬完一段距离不是很长的斜坡回到车旁。我不禁再次回望,青山如黛树林苍翠,河水安静地流淌。一阵阵微风吹过,村庄却是那么安静。
车辆朝着城市的方向返回,三道河的一切离我们越来越远,同三道河一样的村庄离我们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