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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1-06

共枕而眠

作者:龙奇 时间:2016-01-06 阅读:196


   一个人,徘徊在这小城的角落。不尽的街灯佝偻着,拖着黄黄的光。路,湿漉漉的。一栋栋高楼黑乌乌地挤在一起,犹如黑夜笼罩的森林。
  在乡村,这样的夜属于鸣虫飞鸟、不安的人或狗。而在这里,这样的夜顺应被丢掉。而我,却是最幸运的“拾荒者”。
  今夜,同多年前在佛山某条街道一样。我找不到归宿了。
  在冷清清的大街,我像初次逃出小窝的幼犬,无所适从,惊恐不安。忧惧和不安促使我爬上楼顶,骤然发现,这里别有洞天。放眼四周,闪闪的灯光无边无际,仿佛是点点的星辰编制成的巨网。我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都市的魅力,瞬间被她妩媚的身躯所吸引,坠入巨网,难以自拔。
  夜,终究是深了。就算是无尽的街灯,也隐晦了下来。网也残了。我散靠在墙角,两周来找工作的酸辛逐渐沁入脑海。
  难道真的连个工作都找不到吗?不是都说等电话的吗?回想起两周来上网、奔走人才市场投简历,继而双手持着地图在高楼间忽上忽下,面对高矮胖瘦的人后得到始终如一的回答:“请回去等电话,好吗?”我不禁如此自问。自然,这样的问题我是回答不了的。
  等到想不起了,想不动了,才发现都一天没吃饭了。便强行起身,喃喃自语:“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总算将失望、饥饿驱走了。稍逊,孤独又款款而来。
  咦!古人孤独不都以月为伴吗?于是抬头看看,却黑沉沉的,如同看见一口巨大的黑锅猛罩下来。
  黎明,接到了你的电话。我下了楼,走到你的住所,轻敲窗口。你开门后让我进屋。一番嘘寒问暖后,你我共枕而眠。
  和多年前的夜不同。今夜,我没有忧惧。和多年的夜一样,今夜,我心中常感不安。夜深了,路灯也倦了,闭上了淡黄的眼睛。
  我想,该找个地方休息了,于是掏出手机,拨通了你的电话。
  你问我在哪里?我说在水城,找不到休息的地方了。你回答说:说什么话,我这里随时恭候。我听后大喜,快步赶到你临时的住所,轻叩门。门开了,只见你批着外衣,瑟瑟发抖。迎着我来了一句:你多好的精神,四点过还在外面逛。
  进屋后,我便看见墙上挂着数年前那张黑白的照片——你已故的父亲。
  招呼我坐下,你便倒开水沏茶。而我依然是急性子,坐下便一股脑把生活中、工作中的不快向你倾吐,似碰上久违的爱人。而你一如既往如同老婆子般地安抚道:“现在都这样子,现在的社会都这样拉!不说了,不说了,来……来……喝茶!”此时,你母亲醒了。她呼唤着你的名字。我初以为是我泛滥的情绪打扰她老人家了,待你抱她出来,才知道她是想方便。你把老人家抱上床后,回到了老旧的沙发上。当你瘦弱的身躯坐下,沙发似乎是多么不堪负重,吱吱直响。
  我转了转茶几上的杯子,压低声音问:“寿明啊!阿姨的身体怎么成了这样了。去年不还能走吗?”
  你沉默了半晌才说:“我也不知道。什么办法都用了,就是不起用。”随后,我便看见你饱含热泪的眼睛和爬满皱纹的脸庞。你甩甩手道:“不说了,不说了,睡觉吧。”
  你我相继进入房间睡下各自不语,共枕而眠。我想说些什么,但唯恐又惹起你的思绪,只得默默不语。渐渐地,我自然地想起了许些往事。
  多年前在佛山,你拾到一部价值不菲的诺基亚手机。有的人劝你把卡换了,留下自用,而你不为所动。后来,失主来电话了,你便迅速打车把手机送了过去。回来后你说手机还了,为此你还掏了几十元的打车费。当时,你的工作是普普通通的邮寄公司的验货员,工资才一千来块。那时,倘若一同外出吃饭、游乐,在别人推推诿诿间你也将账结下。在逛街时,但凡碰见乞讨的人,你都是俯身放下一块、两块……你总说:“勿以善小而不为。好人总会有好报的。”
  自佛山一别后,我辗转广东、湖南等地,后来生病后回到现在的城市治病。而你呢?同样辗转多地,在得知独自在家的母亲重病后选择回来。你我别后重逢,于是一同找工作,一同喝酒,一同睡在阴暗、潮湿的光木板床上。但终归人各有志,几经过周折后我选择了回家,成为乡镇政府一位平凡的工作员,碌碌无为。你却依然四处奔波。这一年来,为了照顾你瘫痪的母亲,你不得不停下追梦的步伐,尽力守候着她。
  常言道:苦尽甘来。这么多年来,我的苦熬尽了,虽未尝到甘味,但却也是平淡。可你呢?却是苦上加苦。我想,属于你的甘又何日才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