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的爱情(长篇连载之四十三)
作者:罗勇 时间:2012-07-11 阅读:274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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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出院后,我还没回学校,曾晓萍来了,在尘土飞扬的小镇上下了车,打听肖容家的路怎么走,兴冲冲朝我家的方向走来。
时间已是傍晚,田野里肆掠的风仍没停歇,枯草残叶漫天飞舞,曾晓萍的长发在风里飞扬。她以为那是一条直通我家的路,路的尽头就站着我,我在望眼欲穿等着她。她的意志依然如来时一样坚定,如同那些鼓满她衣裤的劲风一样不可抵御。当她知道我母亲病重,决定来找我,这意志就始终鼓动着她,使她不由自主为这个在她的人生经历中近乎伟大的壮举激动不已。她带着看我如何被她的壮举感动得涕泪交流的迫切愿望,以及考验她内心对我的情感深度的想法踏上了陌生的旅程。她像逛公园那样蹦蹦跳跳走着,空旷粗犷的乡村给了她全新的感受,夕阳无比干净,掠过的风十分的清爽,一切涌入她眼里的景象都充满未知的新鲜和神秘。路是看不到尽头的蜿蜒,村庄是陌生的世界,她以为拐过一个弯就是路的尽头,一眼看见我。可是,拐过好几道弯还不见我的踪影,她的心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走过第一个村口,问路边一个放牧的老奶奶:“三道河村是这里吗?你认不认识肖容?”
老奶奶耳朵失聪,望着眼前这个村里少见的白皙女孩,以为女孩向她问候,伸手罩住耳朵,笑呵呵说:“我呀,今年七十八了,老伴前年去逝的。你说我放的牲口多呀?不多,好几家人凑在一起的。”
“我问你认不认识肖容?”
“是啊,天黑了,我准备回家啦,你也快些赶路!”
她只好继续往前走,看见路边地里劳作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听不懂她的外地口音,张皇地看着她直摇头。
她走到第二个村子,天已暮色,风停了,旷野里响起牧归人吆喝牲畜归栏的声音,山道上传来牛脖子上的声声铜铃,天空呈现出一片浅蓝。这次,曾晓萍碰到一个年轻人,他说:“往前直走,六里多一点就到三道河村了。”
六里多路有多远,她没有经验,这个从小在城里养尊处优的女孩,平时基本不走路,别说这么崎岖的山路。
曾晓萍走在暮色苍茫的乡村土路上,她坚强的意志被越来越浓的黑暗吞没了,完全陌生的世界和随之而来的无边黑暗让她觉得自己走上一条不归路,没有头没有尾,通往恐怖和死亡。她无法把我和这样落后偏僻的地方联系起来,不相信我会活在这样庞大而陌生的世界里等着她,她正孤单无助地一步一步走进未知的恐惧里。
曾晓萍开始在夜色里呼喊我的名字,带着哭腔的尖锐嗓音在暮色笼罩的旷野里回荡,引起村子里无数只狗的关注,它们匍匐在地上,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浓重的外地口音调动了这种动物不容陌生靠近的天性,然后不约而同朝声音发源地飞扑而去。曾晓萍看见无数绿莹莹的光亮朝她扑来,她以为那是带着温情和浪漫的莹火虫,当她听到一片狗的狂吠时,扑出的第一只狗与她已近在咫尺,一人一狗在黑暗里对视,她尖叫,它狂叫,相互不敢轻举妄动,相对龇牙咧嘴的对峙。
狗越聚越多,把曾晓萍围在中间,她不知道狗咬人的时候人不能跑,越跑狗越凶。曾晓萍荒不择路地狂奔,摔倒了,手掌蹭破皮,火辣辣的,她并没注意到手受伤,她呼喊我的名字变成了最为迫切的内容:“救命——救命啊——狗咬人啦!”
关键时刻,一个摸黑回家的兽医救了她,她抓住那人温暖的手,搂着人家脖子,头不停往人家怀里拱,恨不能钻进人家肚子里去,鼻涕眼泪全抹到那人干净的衬衫上。
曾晓萍敲响我家院门时,已经晚上十点过,农历十八的月亮将村庄照得十分明亮,空气里弥漫着乡村特有的柴草味道。月光下,她披头散发朝我扑来,我没认出她,正想拔腿往后跑,她一把抓住我,颤颤的叫一声:“肖容!”眼泪顷刻间湿透我胸前的衣服,劫后余生般捧着我的脸仔细端详:“肖容?真是你呀,肖容!”又紧搂我的脖子,似乎手一松开我就会飞走。搂得我喘不过气来。
兽医说:“人家大城市的女孩子,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来找你,真不容易!”
我的心轰的热了,怎么事先不打个电话呢,我去接你啊。我想给你惊喜啊,告诉你了你不一定允许我来。晓萍!肖容!俩人分开看看对方的脸,又马上紧紧抱在一起,如此反复,世界只剩下我们俩,嘴里喃喃的,我们不分开了!再也不分开了。
兽医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曾晓萍掏出一百块钱递给兽医,说:“谢谢你,大叔,你拿着吧,带我走这么远,辛苦你了,太谢谢了!”
兽医不要,邻里乡亲的你这是干嘛呢。曾晓萍奇怪地看着兽医走远的背影,说:“我的钱不假嘛,他怎么不要?还有不喜欢钱的人呐!”
我的激情在确信周围没有人之后再次势不可挡奔涌而出,当我握住她受伤的手,眼泪便滚落下来,种种复杂的遭遇因为她的出现让我顿时感慨万端。我紧紧抱着她,热烈地吻住她的双唇,我们的舌头饥渴地纠缠着,猛一睁开眼睛,看见父亲站在院墙的阴影里,惊诧地看着我:“看见过狗咬架,还没看见过人咬架呢,不分个地点就啃上了,谁啊这是?”
在绝对陌生的世界里和熟悉的人呆在一起,曾晓萍获得前所未有的巨大安全感,那些刚过去的危险和恐怖在巨大的安全感里显得无足轻重,甚至无知可笑。当她抚摸手上的伤口时,一种付出之后才会产生的居高临下表情占据了她的脸。她说:“肖容,你该知足了,我从来没为谁吃过这么大的苦头,连我都为我自己感动!”
曾晓萍的到来,我们家一下子陷入慌乱不安,父亲在院子里走出走进的望风警戒,生怕白家那方面的人突然撞进来。大病初愈的母亲却为有这么个如花似玉的人找上门来看自己感到骄傲,她明白这一切因为曾晓萍与我不一般的关系使然,父亲曾经在她面前撒下的弥天大谎因此不攻自破,她几次快意恩仇地和父亲对视,却只看到父亲阴郁不安的脸。
母亲找不到跟父亲说话的机会,对我妹妹说:“这个姑娘,拔根汗毛都比白惠腰粗,你哥真有眼光,你爸这次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