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1-14

　　小时候听村里的人说，父亲一结婚，爷爷就和父亲分家了。那时候家里特别穷，父亲分得一印子玉米和一印子黄豆（共计十来斤）。十来斤粮食吃一月都不够，何况是一年。为了维持生活，父亲总是起早贪黑地干活。要上山捡野菜，还要分季节的耕种，父亲总是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汗水湿了衣襟，但父亲好像觉得不热；手上的老茧一层又一层，他却觉得他的手很美；父亲总是闻鸡起床，月亮出来也不回家；他是教师，为了把学生教好，备课、改作业到深更半夜。生活很艰辛，穷苦的日子，让父亲忘记了笑。

　　日子虽然艰苦，父亲却从来不喊苦和累。结婚两年后，姐姐来到了人世，妈妈说：“姐姐出生的时候，父亲笑了，笑得很大声，也很好听——那是我听过世上最美的笑声。”这时，我想着父亲“哈哈”的笑声，就感觉他抱着姐姐站在妈妈床边，脸笑得像一朵花的表情。或许，那短暂的时光，算得上父亲生命中最开心最放松的时刻。

　　父亲笑了，身上的担子却更重了，但他却乐此不疲。父亲的儿女越来越多，负担越来越重，爷爷生病更是让整个家雪上加霜。为了给爷爷治病，无论路多远，路多陡，翻山还是越岭，过河还是搭桥，无论是刮风还是下雨，无论是烈日的暴晒还是漫天飞舞的大雪，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父亲只要听说哪个医生的技术不错，或者药对爷爷的健康有利，他都会把药找来或者把医生请来。父亲本来就干瘪的荷包变得空空的，还借了不少债。日子比分家的时候更艰难了，也许是父亲的孝心感动了上天，也许是爷爷不想看见父亲这么辛苦，爷爷的病情有了好转，能勉强走路了。这时，我看见父亲笑了，笑哭了。爷爷给父亲擦拭眼泪，爷爷也笑哭了，父亲抱着爷爷笑，父亲幸福得像个小孩，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我们也读初中了。父亲继续着他的教书生涯，继续着种地的生活，继续照顾爷爷。暑期了，父亲的辛苦有了收获，父亲教的班级不是全镇第一就是第二，得到了各级教育部门的表彰，我以为父亲会笑，但他没有，对表彰好像不屑一顾。

　　慢慢地，我们长大了，都读高中了。当我们都金榜题名的时候，父亲笑了。拿着录取通知书，父亲既高兴又发愁。父亲微薄的工资根本支付不起我们高昂的学费，我们提出了辍学。父亲说：“穷不能穷教育，就是砸锅卖铁我也要支持你们把大学读毕业。”可是我们三姊妹的学费生活费一家的开销，对我家来说就是天文数字。父亲睡一觉醒来，头发白了一半，人也憔悴了许多。脸上依然笑容满面，逢人就说，我二女儿考上了哪间学院，三女儿考上哪间学院，儿子考上哪间学院。

　　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灿烂的笑容，我哭了。父亲抚摸着我的头说：“考上大学要高兴，你们是我的骄傲。钱的事不要担心，有我呢！”父亲虽然这样说，但我们家的家底我们都知道。

　　父亲不知道欠了多少人情，按时把学费给了我们，就这样我们顺利毕业了。遇到招考，我们都没有辜负父亲，全都考上了工作。当接到单位通知上班的时候，父亲哭了。父亲说：“我的辛苦没有白费，你们是我的骄傲。干工作要兢兢业业，不要做违法乱纪的事情。”说完，父亲笑了。哈哈的笑声在屋里十分洪亮，十分动听。这笑声在我心里，永远不会消失。

　　听着父亲悦耳的笑声，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苍老的面容，我们相拥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