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1-15

 

　　龙应台说：“幸福就是，早上挥手说‘再见’的人，晚上又平平常常地回来了，书包丟在同一个角落，臭球鞋塞在同一张椅下。”对于我来说，幸福就是，每个月才能回去那么一两天，几个月的孩子却还认得我，陌生人一抱她就哭，我一接过来她就朝着我微笑。也许，这就是骨肉亲情吧，不管分别多久，不管她多么懵懂，她总是认得我。

 

 

　　白色的日光灯手足无措地守望着整个走廊，过道里的椅子直愣愣地盯着紧闭的大门。夕阳的余晖，好奇地透过玻璃，探看着门缝里的动静。来回踱步的我，头脑里一片空白。门内不时传来的脚步声，总会惊得我“唰”地一下跑过去，心提到嗓子眼……

　　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好慢，滴答，滴答，滴答……每一秒都走在我的心间上。不信上天的我，这一刻是多么希望上天可以听得见我心里的祈祷。伴随着焦躁的等待，脚步声再一次清晰而准确地响起，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突然，门缓缓地打开了，我愣愣地看着一个护士从门里走了出来。“是个小美女，母女平安，孩子要和妈妈呆半个小时才能出来。”护士微笑着说完。门，又缓缓地关上了。

　　等我回过神，手里握着给妻子补充体力的士力架，不知道什么时候碎成了几节。“生了，生了，我做爸爸了。”紧张与不安顿时变成了激动和喜悦。这时，天色已暗，日光灯把四下的墙照得很白，白得散发出一种迷人的光。还有半个小时，我就可以见到我可爱的女儿了，这充满了等待的幸福让我有点不知所措。门再一次打开时，护士将一个襁褓递给我，襁褓里包裹着一个满脸通红的小家伙，突然间，我觉得我抱着的不仅仅是我的孩子，更是我的世界。看着怀中这个娇弱的小人儿，我既欣喜又迷惘。什么是父亲？是爱与严厉？还是陪伴与支撑前行的肩膀？在此之前，这些问题要让从小失去父亲的我来回答确实不容易。但是现在，此时此刻，当一双温柔的小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我看时。我告诉自己，无论如何我都会努力学着去做一个父亲，做一个最爱她的父亲。

 

 

　　安顿好一切，已经是三更了。我才掏出手机，“啪”的一声给女儿拍了她出生后的第一张照片。这时，房间里的人们都进入了梦乡，唯独我，看着熟睡的孩子与疲倦的妻子发着呆。我看了看孩子稚嫩的脸，她的小嘴正微微上扬，我又看了看妻子，她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汗珠。这是我第一次真正看到妻子的坚强。每一次宫缩的阵痛，妻子都是默默忍受，没有叫过一声，可当我握住她的手时，却能明显地感受到她在痛苦地颤抖。为了能够顺产，妻子做足了准备工作，临产前每一天她都在学习各种呼吸方法。听接产的医生说，妻子算是她们见过所有产妇里比较镇定和理智的一个了，整个生产过程没有一丝喊叫，用气也很到位，比很多生过孩子的人都有“经验”，而妻子生完孩子后还不忘幽自己一默，说了句“知识就是力量”，也让医护人员啼笑皆非之外又深觉佩服。

　　默默感激完妻子后，我开始细细打量起我的孩子。看她的稚嫩小脸，看她的眉宇鼻间。“瞧，这是我们家族特有的小圆孔鼻子，还有那翘起来的上唇，也是我们家族特有的标志，还有脸形轮廓眉毛也特别像我。”在心里这样反复地看着想着，想着看着，我突然感受到生命的神奇了。

                                          

 

　　从女儿出生的那一刻起，我的世界开始没有日夜，睡眠也开始断断续续起来。而各种繁杂和琐碎一股脑地涌向我，直把我砸得七荤八素。每天，我都会机械地重复着相同的事情：喂奶粉，换尿布，洗衣服，抱孩子……平时看着别人家孩子大小便就觉得很脏，会恶心，但面对自己孩子的时候却一点也不嫌弃。晚上睡觉，无论睡得再沉，只要这个小人儿稍微一动，或是有一点点声音，我就会马上精神抖擞，全身血液沸腾，“时刻准备着”为她服务。 那时候，我忘记了日出，忘记了日落，忘记了吃饭，忘记了我还活着，都不知道胡须什么时候爬满脸庞，头发是什么时候变得油腻。原来天下父母心是这样炼成的！果然养儿方知父母恩。我开始想念起自己的父母，想他们当年是如何艰辛的拉扯我长大。这样想着，我开始明白，一个人心灵的成熟，或许正是从自己也做了父母那一刻开始。

    

 

　　女儿的到来像是早就算好了时间，恰好是我假期的时候，可是无论我如何努力地与时间赛跑，少得可怜的那十多天还是结束了。我要离开了。返校的日子越来越近，我却开始了各种不放心，怕没了我的陪伴，她会吃不好，睡不好。牵挂顿时像东流的江水奔腾在心间。

　　自从做了父亲，我对生活的关注也悄然变化了，走在大街上也会把更多的目光投向那些孩子。读书看报，也潜意识地会去关注那些关于孩子教育，家庭教育方面的知识。

　　我是一个来自大山的人，没什么远大志向，对待女儿的教育，自然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规划。我不会逼她成为伟大的人，不会拿她去和任何人做比较，不会让她被很多无形的东西压得透不过气，我只希望她能有一个快乐的童年。她不需要背负我的梦想，而是可以轻装上阵走出令自己满意的人生。而我，只想默默陪伴在她的身边，告诉她：女儿，放开手脚努力为自己奔跑吧，如果累了，就回头，不管何时何地，我一定在你的身后……

　　现在，每次回到那个有些遥远的小家，都有一个世间最美的小人儿等着我，当我抱着她的时候，她会瞪着像小豆子一样的眼睛，爬在我的胸口对我微微一笑，然后放心酣睡。

　　也许，这就是一个做父亲的人所能拥有的最大的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