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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1-15

失落的天堂

作者:杨光早 时间:2016-01-15 阅读:184


   那年秋天,我第一次失恋了,感觉整个天空都塌了,压得我无法呼吸。那些日子,我整天躲在酒馆阴暗的角落里,向杜康诉说。
  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我在醉眼朦胧中听到有人叫我。
  “二叔!”我转过身,一个衣着朴素长相普通浑身透着灵气的年轻人站在身后。
  “二叔,我是来报到的。”他接着说。
  我这才想起学校里今年分来两个新教师,没想到其中一个竟是我的侄儿!
  “先整杯酒!”我醉眼朦胧地说。
  “我不会”,他说,“你也别整了,全威宁县都听得到你酗酒的臭名!”
  “曹孟德云:‘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花儿谢了依旧会开,女人走了依旧会来!”他也许猜到了我醉生梦死的缘由,“生命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我又重新打量了一下他:矮矮的个子,瘦瘦的身材,朴素得与特色之类的词语扯不上关系,右手上还有开水烫过留下的伤疤。但目光睿智,精神抖擞。
  他继续劝我:“酒是穿肠毒药。”我站起身来,把他带到办公室。
  那时我在学校任教导主任,专管分课之类的杂事。也许是出于私心,我让他和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教师上平行班,而且是重点班。他居然没让我丢脸,年年都是第一名!
  我们一起吃,一起住,从不计较谁吃亏便宜。我们一起聊美酒佳人,一起度风雨人生,校园就是我们的天堂。渐渐地,我忘了失恋的痛。我甚至想过这辈子如果娶不到老婆,和他一起过也不错,有侄儿的地方就是天堂。然而上天没给我这个机会。
  二零零七年春天,也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我们几个同事闲得无聊,自由组合到马摆河野炊。
  “二叔,我也想去。”他说。
  “你下午不是有课吗?”我有点生气。
  “我和语文老师调一下。”他还在坚持。
  “好吧,你是旱鸭子,到那里离水远点就行。”
  “要得!”他喜出望外。
  然而到了马摆河边,他就像鸟飞出了笼子,把我的话当成了耳边风,独自跳到水中嬉戏。让他自由吧,他毕竟是二十多岁的人了,我想。我们找来柴草,在沙滩上烧出黑不溜秋的洋芋,喝着烧酒,享受诗意的人生。正当我们激情燃烧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喊“救命!”
  仔细一听,是他!
  我以为他在搞恶作剧,想过去骂他两句,谁知他真的掉进了旋涡。情急之下,我竟然忘了自己也是个旱鸭子,匆忙中跳进水去救他,结果双双坠入河底。
  等我醒来,同事们还在疯了一样地在河里哭喊着找他。据说同事们来救我们的时候,还看到他的头发,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我的天空再次塌了,我肝肠寸断,我欲哭无泪!人生的无常,怎么让年轻的我来体验?后来,从村子中找来几个水性好的汉子,经过一个多小时,才找到了他的遗体,上面裹满了青苔。
  古语云:“悲莫悲兮生离别,乐莫乐兮新相知”!面对生死别离的伤恸,失恋算个西东!他的双亲,我的哥嫂听到噩耗,多次哭昏了过去,幸亏有医生准备着抢救用的氧气和盐水。我能体会到他们撕心裂肺的痛。一户农村人,一个独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失落的不是天空,而是天堂!
  葬礼那天,全体老师和许多同学都去了,大家哭成了泪人。我想起了泰戈尔的一句话:人的一生,当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也许天蓝色的彼岸,才是他的天堂,在那里,他才能自由翱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