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的爱情(长篇连载之四十四)
作者:罗勇 时间:2012-07-12 阅读:323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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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在曾晓萍入睡后才放松警戒,他站在冰冷的月光下,满脸汗水依稀可见。他的愤怒在抹去满脸汗水后突然膨胀起来,一把抓住我的衣领,将我拖进空空的牛圈,极度压抑的愤怒使他的声音像根拔动的琴弦颤抖不休:“狗日的,你骗我!”
“我没骗你,我和她不会有结果的!”“狗日的,狡辩,什么叫结果?赶山赶水的追上门来了你还要什么结果?嘴啃嘴上了你还要什么结果,非要肚子里长出小人来才算结果?”
“爸……”
“你别叫我爸,我现在想叫你爸哩。白家要知道这件事,非把我逼上吊不可,你还是不是人?”父亲对白家的恐惧化为排解不掉的愤怒,他将手里的门杠抡起来,狠狠打到我身上,沉闷的响声在月夜里回荡。
那时,母亲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喜悦之中,她对妹妹说:“去叫你爸睡觉,深更半夜拍啥簸箕,别吓着人家城里姑娘!”
妹妹说:“让他拍去吧,簸箕不是人,不知道疼。”
“哎呀,你说你爸,做了件这么没脑子的事,不知道他怎么收场。”
“妈,你别说我爸,他也是被逼的。白家知道了那可怎么办?白惠妈那股泼劲,谁敢惹他。我哥也真是的!”
“别说你哥,换了我也不甘心,你看看白惠,再看看人家城里姑娘。”母亲突然悲从中来,“我和你爸没本事,穷,害惨了你们兄妹,人穷啊,啥事都只有承受!”
当父亲累得再度大汗淋漓,我仍然挺立在他面前,我深深的同情我的父亲,他的恐慌他的无助我统统能体会。一切因我而起,他为我承担了太多,我对他心怀愧疚。
因此,当他举起粗大的门杠时,我昂首挺胸英勇地迎了上去,毫不退缩地承受他打到我身体上的门杠,剧烈的疼痛让我感觉到了偿还父亲的轻松。我轻声鼓励他,你打吧,你打吧!父亲误会了我的意思,他以为我和他唱反调,愤怒到极点,嘴里呼呼喘气。我闭了眼,任父亲恣意捶打。我想起小时候,爬在父亲的背上,感觉父亲的背是那样的坚强,那时,父亲在我心里无所不能,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所有的困难在父亲面前都会一一消解,他是我心中的英雄。那时,我少不更事,看不到生活本身的残酷,看不懂父亲在现实里扮演的角色。
月光从破旧的牛圈门里照进来,辟开一块长方形的亮地,父亲打累了,汗水涔涔的注视我,他瘦峭的胸脯起起伏伏,喉间哽咽,忽然跪在亮光里,泣不成声:“求你了,我的祖宗,你爸你妈还有口气,让我们过几天平静日子吧,明天天亮之前把那小妖精带走,从哪里来带到哪里去。求你了,别让白家知道,三分钱逼死一个英雄汉呐,更何况我们欠人家成千上万的钱,你给你爸你妈留条活路吧……”
我的床摆在有些残破的土墙房里,年久失修的墙壁裂开纵横交错的口子,口子里塞满玉米核核,母亲和妹妹疏落的乱头发,破衣服片子。屋里拿旧报纸糊了,黑黢黢的墙壁就有了几分亮堂。尽管这样,还是阻不住呼呼的冷风。墙角的报纸有些塌了,风舞动残破的纸片,呜呜的响。曾晓萍惊醒过来,没有乡村睡眠经验的她被各种奇形怪状的陌生声音吓得缩成一团,脑海里满是各种各样的恐怖场景。她把头蒙在被窝里大声叫我。肖容,肖容,你快来,我怕!他的叫声吓坏了父亲,他猛推我一把,快去堵住她的嘴,让她别叫,快去啊。
我坐床边,她把头靠在我的大腿上,那里刚刚遭受父亲的重创,我咬牙忍住了,她不知道发生的一切,我不想让她心生愧疚,我已经很对不起她了。她说,你来我就不怕了。她把我的手放在她的胸口上。我给她解释各种声响的来源,风吹报纸了,风吹过树梢了,牛打响鼻了,猪哼哼羊咩咩马放屁。她孩子气的笑起来,我以为我进入鬼城了呢。
我捧着她的脸,拇指一下一下摩挲,晓萍,让你受苦了,你看我们家,穷得不像个样子。曾晓萍娇嗔地说,我从没在乎过你的穷富,我只在乎你。肖容,乡村真安静啊,你说世界上只有我们俩该多好啊,什么烦恼,什么干扰都没有,我真的后悔……我们认识晚了。我知道她想起了“那人”,我也想起了“那人”。我说不想那么多,在一起一天就快乐一天,爱过总比没有爱好,我很知足了。
她坐起来,抱住我,闭了眼睛,把嘴凑到我的唇上,喃喃自语,来吧,肖容,来吧,我是你的。她的胸罩滑落下去,顺手把灯灭了,肖容,在你家里,让我们真正做一回夫妻……
我和曾晓萍离开叫三道河的村庄时天还没有亮,不曾睡去的月亮挂在天上,波澜不惊地注视着人间的一切,冰冷的风从空旷的田野里吹过,村庄平静地沉睡着,小河哗哗的流淌声恰如它甜美的梦呓
我带着满身伤痕,紧紧牵着曾晓萍走在通往城市的路上,她的手很温暖。
经过白惠家门前,蒙蒙天光里,那两扇大门紧闭着,被我们脚步声惊醒的狗在院里狂吠不休。我停住脚步,挑衅地看着白家的大门,就地抱住曾晓萍狂吻。曾晓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幸福而满足地闭上眼睛,低低的喘息飘散在过往的风里,散落到白家的院子里,散落到村庄的每一个角落。(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