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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1-25

外婆来了

作者:潘梅 时间:2016-01-25 阅读:198


 
  那是发生在很久以前的事了,丈夫外出打猎好几天没有回来,妻子在家十分担心。她安顿好两个年幼的女儿后,就带上一杆猎枪出门去寻找丈夫了,临走前她叮嘱两个女儿,无论任何人来都一定不要开门,除非是外婆来了。母亲说完后,让两个孩子把大门从里面锁好,就上山去了。刚好,母亲说的这些话被躲在林荫处的老变婆听得一清二楚,尤其是“除非是外婆来了”这句。
  晚上,风呜呜地从门缝里吹进来。两个孩子正准备吃饭,突然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她们把头贴在大门上,从门缝中看见一个全身长着黑色绒毛的,面目黝黑,嘴角歪曲的,手指如枯树枝一样的老怪物。“快开门,外婆来了。”老变婆故意压低声音说道。两个孩子都没有去过外婆家,更不知道外婆长什么样子。只能从母亲平时的言语中得到关于外婆的一个模糊影像,外婆的左脸上长有一颗豌豆般大小的黑痣,外婆长年穿长袍带头巾,外婆年老了走起路来腿脚不利索,需要拄着拐杖才能行走。“你不是我们的外婆,我们的外婆左脸上长有一颗豌豆般大小的黑痣。”说完,两个小孩就惊惶失措地跑到屋角躲藏起来了。
  此时,老变婆透明而粘稠的口水已流到了腮边,它用力推门,可大门实在是太结实了根本攮不动。它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吃上人肉了,眼看就要到嘴的小鲜肉一溜烟跑掉了,老变婆气得两眼直冒金星。它咆哮着,由刚刚两脚站立的姿势变成四脚贴地,一转身便急速地向丛林深处跑去,只见细长的尾巴闪过一丛又一丛的绿叶,在夕阳的余晖中跳跃起伏。老变婆边跑边用敏锐的目光扫视周围的一切,极力去捕捉人影,尤其是末成年的小孩子。人肉对它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它甚至能嗅出百米以内人的气息。
 
 
  老变婆回到自己常住的山洞里,天已黑了下来,四周偶尔能够察觉到野兽出来觅食的声响。老变婆忽而想起姐妹俩刚说过的一句话,“你不是我们的外婆,我们的外婆左脸上长有一颗豌豆般大小的黑痣。”这句话让它高兴了一整个晚上。第二天傍晚,老变婆找了一半苦荞壳蘸了口水帖在左脸上,又来敲门。
  “快开开门,外婆来了。”老变婆依旧故意压低声音说道。两个孩子听到敲门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来到门口,从门缝中她们看到了昨天的那个怪物,只是与昨天不同的是这个怪物的左脸上长出了一颗黑痣。“你不是我们的外婆,我们的外婆是穿着长袍顶着头巾的。”两个孩子边说就边躲藏起来。老变婆这回没有发怒,它想不就是穿着长袍顶着头巾吗?前不久,它在山顶上晒太阳的时候恰好看到半山腰上一个老妇人拄着拐杖上山来,她正好带着头巾穿着长袍。后来,勉强成了它嘴里的肉食,不过那老妇人的肉也太酸了,老变婆吃一半丢一半,连骨头都不愿意去啃。只是长袍和头巾倒是可以留下来,等到馋得慌的时候,可以把它们穿在身上去村子里骗几个小孩来吃。
 
 
  第三天一早,老变婆穿着长袍顶着头巾,又往左脸上贴了昨天的那半颗苦荞壳,一路狂奔到两个孩子的家。在门口,老变婆整了整身上的长袍和头巾,也是故意压低声音喊道:“快快开门,外婆来了。”两个小孩这回真以为是外婆来了,快速跑到门口,一看真是外婆。那外貌长得和母亲所描述的很相像。左脸有一颗豌豆般大小的黑痣,穿着长袍顶着头巾。妹妹急切地从衣兜里掏出钥匙来,就要给“外婆”开门了。姐姐一下子抓住妹妹的手不许她去开门,然后对着妹妹的耳朵悄悄地说:“她不是我们的外婆,娘说过外婆的腿脚不利索,是拄着拐杖的。”妹妹不听,一心说门外的那个“人”就是外婆,哭闹中把姐姐给她讲的秘密全部透露给了老变婆。她连哭带请求地说:“也许是外婆腿脚好了呢?那么她就不用拄拐杖了。”妹妹说完上前去硬要给“外婆”开门,被姐姐强行拉住了。
  老变婆在门外听得高兴,不停地催促姐妹俩赶快开门。没想到,聪明冷静的姐姐死活不肯开。这时,恰好有两三声清脆的枪声传来,老变婆受到惊吓,赶紧逃回山洞。在洞中,它的脑海里不停地浮现出姐妹俩细腻白皙的皮肤,恨不得马上吃到这美味的佳肴。老变婆不死心,对这顿美味的佳肴势在必得。
 
 
  夜里,老变婆捉摸着白天的情形,终究从姐妹俩的谈话中找到了破绽。她们的外婆是腿脚不方便的,拄着拐杖,顶着头巾,穿着长袍,左脸上有黑痣。说也奇怪,老变婆想到这里的时候竟然不知不觉地想起几个月前它在山顶上晒太阳时看到过的,并被它草草吃掉那个老妇人。于是,它就仿照那位老妇人的打扮把长袍重新穿在身上,头巾也围得严严实实的,只看得见鼻孔和眼睛还有那颗黑痣。老变婆在自己的山洞中学着那老妇人走路的姿势走了几圈,又模仿了老妇人的声音说了好几回“快快开门,外婆来了!”“快快开门,外婆来了!”随即,它就想立刻冲到姐妹俩住的地方叫她们开门。但又觉得时间是晚上,外婆不会晚上来造访,加上外婆腿脚不利索,怎么可能大半夜的走到她们家呢?想到外婆腿脚不利索这点上,老变婆突然回想起,那位老妇人拄着拐杖上山路的情景。拐杖与身体之间仿佛是一个倒着写的字母“U”。对,拐杖,还差一根拐杖。但是,上哪里去找拐杖呢?老变婆想起那天吃老妇人的事发地,连夜赶往那里去找那根拐杖。果然,在杂草丛中,老变婆找到了那根花椒树拐杖。
  第四天中午,老变婆顶着头巾,穿着长袍,在左脸上贴上那半颗苦荞壳。然后拄着拐杖,弯曲着脊背走路,完完全全成了外婆的模样。来到姐妹俩的门口,老变婆这次学着那位老妇人的声音甜甜地喊道:“外婆来了,快来开门呀!”姐妹俩听到这慈祥的声音,一下子喜出望外,但由于前几次的经验教训,姐姐还是不敢轻易开门。姐妹俩把眼睛再次贴着门缝往外看去,无论从身体的姿势还是着装打扮上都是外婆的样子。眼见姐妹俩都没有开门的意思,老变婆着急了,提高点嗓门说道:“瞎孙子,外婆来了都不开门吗?你娘没对你们说过我要来吗?”姐妹俩想起母亲临走时叮嘱她们的话,“无论谁来都一定不要开门,除非是外婆来了”。难道这回真的是外婆吗?还没等姐姐反应过来,妹妹已经将大门打开让“外婆”进屋了。
 
 
  老变婆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屋里,姐姐给它搬来父亲用酸枣树做成的木凳子。因为老变婆长有长长的尾巴,坐在凳子上极其不舒服。它用目光扫视了一遍屋子,发现屋子的东北角放着一个空着的水缸,于是它径直走过去坐到了那上面。姐妹俩感觉奇怪极了,“外婆”为什么要坐在水缸上呢?平时母亲是不允许两个小孩用玩过泥的手去触碰的,那口水缸是用来盛装清洁的饮用水的,算是家里最神圣的地方了,而“外婆”不由分说地就坐到了水缸上面。这件事倘若发生在姐妹俩身上,定然是要被母亲用小竹条抽打的。姐姐不解地问道:“外婆,你为什么要坐在缸上呢?”。老变婆依然用慈祥的声音说道:“因为外婆人老了,坐在凳子上腰疼。”姐妹俩不再追问。又过了一会儿,老变婆觉得它的尾巴被自己死死地夹住太不舒服了,它想即使是现在现出原型来,姐妹俩被生吃掉的命运也在劫难逃。于是,老变婆便让自己的尾巴在水缸里自由地活动,还时不时地把水缸弄得“咚咚”响。
  姐姐又忍不住地问道:“外婆,水缸里是什么声音?”。老变婆很冷静地说,这是跳蚤的声音,外婆身体不好,长年没有洗澡了,身上长满了跳蚤。说到洗澡“外婆”提意,让姐姐去把水烧开,今晚准备给姐妹俩洗澡。妹妹高兴得手舞足蹈,因为她也有好长时间没有洗澡了,没有玩水了。一听到“外婆”要为她们洗澡兴奋不已。
  姐姐边烧水,边觉得这个“外婆”的奇怪之处。她把头歪过去窥视“外婆”,“外婆”正和妹妹玩得高兴,还时不时地把妹妹抱在怀里亲吻,仿佛很爱她的样子。姐姐看到“外婆”这么爱妹妹,也就打消了顾虑,一心烧水让“外婆”帮她们洗澡。水烧好了,“外婆”让姐姐再去烧水,这回烧好的水先给妹妹洗。姐姐听从吩咐烧水去了,但她还会时不时地窥视“外婆”的动静。老变婆知道姐姐的聪明,生怕被看出它的动机,于是慈祥地叮嘱姐姐快快烧水去,等妹妹洗完了就帮她洗。等姐姐转头过去,老变婆就把内门关上,非常仔细地给妹妹洗起澡来。并不停地用手抚摸妹妹的胳肢窝,惹得妹妹不停地发笑。老变婆这样做的目的是让妹妹因为不停地发笑,迅速丧失体力,好在一会儿用餐的时候不必再费周折。
 
 
  终于轮到姐姐洗了。奇怪的是,“外婆”只让姐姐洗了个脚就让她上床睡觉去了。姐姐觉得奇怪,于是问外婆为什么只让她洗脚呢?老变婆装作腰酸背痛的样子对她说,由于走的路程太远,实在是太累了。姐姐觉得“外婆”说的也对,就没有再寻问了。睡前,“外婆”问姐妹俩,谁愿意跟“外婆”睡?妹妹首当其冲地站到了“外婆”身边。天刚黑下来,她们就上床睡觉去了。
  老变婆心想等了几天的小鲜肉今天终于到手了,禁不住兴奋地笑出声来。姐姐问“外婆”因何事而笑,它极忙掩饰说道,是因为见到了一直想念着的外孙。姐姐,没有再问。只听见妹妹和外婆嘻嘻哈哈的欢笑声,听着听着她便睡着了。而此时,妹妹因为狂笑过度,已经没有半点力量用以发出声音来了。老变婆见姐姐也已入睡,便开始吃它早已垂涎三尺的“夜宴”了。
  老变婆先用锋利的指甲划开妹妹的肚皮,将五脏六腑掏出来后,便迫不及待地从大腿的地方开始撕肉吃,它吃得津津有味,而且是享受独食,大门紧锁着,其它同类根本就进不来,所以在狼吞虎咽了几口之后,它便慢条斯理地咀嚼起来。大约半夜,老变婆吃饱了,正用牙齿磨碎妹妹的手指的时候。姐姐醒了,她听到“咯咚咯咚”的声响,随即问“外婆”在吃什么?老变婆回答说:“外婆在吃你外公炒的包谷籽呢!”老变婆没有想到这小家伙居然也要吃,于是它将妹妹手指上的肉尽力剃掉,用指甲掐了一小段骨节给姐姐。姐姐拿到手后,立即反应过来这是小骨头,然后她迅速地意识到妹妹已经凶多吉少了。她把妹妹手指上的那道骨节紧紧握在胸前,泪水浸湿了半个枕头,但她不敢发声大哭。老变婆觉得姐姐没有动静,于是好奇地问“包谷籽”好不好吃?姐姐含泪回答:“好吃!”。然后,极力寻找逃脱的办法。
 
 
  老变婆吃饱喝足后,感觉有些累了,它正想好好睡一觉的时候。姐姐来到它身边,对它说自己肚子疼,想要到厕所里拉屎。于是老变婆就用一棵绳索拴住姐姐的手,才放她出去拉屎。姐姐来到厕所边,把绳索迅速解下来拴到一只大公鸡的脚上,趁此机会逃跑了。老变婆边睡边用拉着绳索的那只手试探姐姐还在不在,每次拉的时候它都能感觉到绳索的那端有东西存在,料想姐姐也没有发现任何端倪,老变婆没有多想便进入了梦乡。
  姐姐虽然逃了出来,但也没地方可去,而且她更加害怕成为其它野兽的食物。幸亏她爬树的本领极高,三五下就爬上的十几米高的杏子树上,她找了一个四周都有枝桠的树枝更好地把自己保护起来。她刚上树,就听到有狼的嚎叫声,不一会儿树下就聚集了好几只向树上不停地扑腾的狼。姐姐因恐惧而全身瑟瑟发抖,她将身子紧缩成一团,极力屏住呼吸,生怕再次引来其它会上树的食肉动物。大约过了一两个时辰,天亮了,远处传来猎人的枪声。那几只狼听见枪声,撤到更远一点的地方潜伏起来,只等姐姐一下树,便飞速地从不远处俯冲下来,逮住目标。没想到姐姐硬是铁了心呆在树上,终于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那几只狼不耐烦地走开了。
 
 
 
  姐姐这才觉得松了一口气,然后马上感觉到口渴,幸好她爬上的是杏子树,酸甜的果实恰好可以帮她解渴。她把身体向前探出一点点,伸手摘了一个熟透了的杏子放在口中。当她低头往下看的时候,“外婆”正在小溪里清洗妹妹的肠子。姐姐忍不住泪水一颗接一颗地往下落,落到了”外婆”右手边的一块大青石上。老变婆用手指蘸了一下从空中落下来的水滴,放在舌头尖上舔舐。它说道:“天上掉下来的雨是淡的,人的眼泪是盐的。”而这水滴竟然是盐的,莫非这是人的眼泪。老变婆把头抬起来,顺着眼泪掉下来的方向望去,果然发现了藏在大杏树上的姐姐。它骂道:“瞎孙子,你怎么拉尿拉到树上去了,快给我下来!”机智的姐姐马上辩驳道:“外婆,我是想上树来为你摘一颗最大的杏子,没想到上来后就下不去了。”说完,她让老变婆回家,到床底下去找父亲平时用来练习武功的那根长矛来,把尖尖的那头放到火上烧红后拿来给她。她要给“外婆”戳下那颗最大最红的杏子来。
  老变婆听说“孙女”要给自己戳下那颗最大最红的杏子来。一下子变得高兴起来,因为它不会上树,树上的果子都是掉到地面上来后,捡来吃了。所以它很好奇树上的果实到底什么味道。老变婆把长矛的一端烧红后就忙着拿来给姐姐,它一心想要吃树上的杏子,竟然忘记了还要洗肠子的事情。
  姐姐接过长矛,让“外婆”把眼睛闭上,把口向上张开,戳到杏子后马上送到“外婆”口中。还没等姐姐话说完,老变婆就早已把眼睛闭上,把口向上张开了。姐姐一看这情境,感觉为妹妹报仇的机会来了。于是她举起长矛,狠狠地向老变婆张开的大口戳去,只听见“啊!”的一声,老变婆倒地死了。姐姐在树上,一个人拍手称快,刚准备下树的时候。老变婆的尸体迅速长成一颗颗带毒性的蓖麻将整棵杏子树团团包围住。
  姐姐从各个方向观察始终找不出突破口,只能继续呆在树上等待父母或猎人从这里经过,把她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