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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2-03

风中的院墙

作者:陈小江 时间:2016-02-03 阅读:169


   那人死后,村庄没有更寂寥。该走的走该留的留,像往常一样繁琐,没有因此而悲伤的草木,依然被寒风摇晃,叶片掉落的簌簌声,在空中划出道道痕迹,权作它们活过的痕迹。
  在陡箐村的日子,你大多都无所事事。村里的狗叫声,总在意想不到的时候,此起彼伏,扰乱你的心绪。这样的时刻最适合想一些遥远的事,比如你曾偷摘梨子的老梨树,是否还会一如当初那般老态龙钟,安详地任你折腾。你必须承认,这些年来你的衰老和无用,胆怯和懦弱,就连自家门前的荒草,也在你眼前耀武扬威。它们开始合谋,慢慢于无声无息中,占领你家的庭院,你的卧室,你的身躯,甚至你的灵魂。想到这样俯首称臣的日子,那些在你脚下驯服的泥土,也开始蠢蠢欲动。一生生性要强的你,是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于是,此后的每个清晨,你蹲在门前的沙丘上,目光呆滞 ,仿佛你也是个将死之人,在回想自己可悲的一生走过几条路,养过几头牛,开过几坡地。寒风刮过头顶,顺便带走你的无可奈何,就像你衔在嘴里的烟斗,吧嗒吧嗒地回想着,你缓慢而漫长的一生。这是悲伤的事,人的一生中总会遭遇几回。
  同样让人悲伤和感叹。你想到死亡,那一刻你的内心无比安定。这世间有很多黄土,也有那么多的人,谁也说不准,也许其中的某一粒就有我们祖先的模样,沾满了他们的气息。你善于捕捉那些灵异的想象,这对你来说是件多么美好的事。你觉得整个陡箐村就像一座坟墓,埋葬着许多人的一切。对,是一切,而不是全部。为什么是一切而不是全部?这是一个头疼的问题。你蹲在沙丘上,望着忙碌的乡邻,突然觉得好笑,你的一切只是你的一切,而不是陡箐村的全部。你从黎明想到落日,最后在一声狗吠中回到父亲留给你的老屋,老屋的空洞就像父亲生前板着的脸,阴冷中透出几分杀气,你有些后怕,但还是忍不住踢了门槛几脚。这该死的木头,从小绊倒过你,现在还这般冷漠的正对着你。真是该死,若不是怕晚上野狗叼走家里熬汤的猪骨头,你定会提来锈蚀的斧头,剖开它的肉身来看看,是什么让它不朽,这般冷漠的面对生命。
  人的一生有很多事情是我们必须去做,而永远也做不好的。比如你种了一辈子的庄稼,割了一辈子的草。仿佛你们前世结缘今生有仇,一辈子都在那几块地里转悠,转着转着就这样没有了,你不必伤感,其实人生就是这样,有些事情我们永远也想不明白,也不必想明白。像这样多好。生,努力的活着,死,坦然的面对。无求无欲,就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