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2-05

　　山这边的你一喊，山那边的牛就应了。你们隔着一座山，山下还流淌着一条河——盐井河，盐井人的生命河。几百年前，这里还是一条极宽的河，河这边的小伙得靠着竹筏渡过对岸，找到心爱的姑娘，结婚生子，用最朴实的方式表达着琉璃般透明的爱情。满河的鹅卵石是时间的印记，这是历史沉淀的，捡一块石头放在舌头前轻轻一舔，咸咸的，同行的老者向我们述说，以前这里是产盐的，都不用到山外面去买盐，大家依靠着这条河与之相依为命，几百年来，河水养育了盐井村的子子孙孙，盐井村的子子孙孙保护着盐井河世世代代。直到后来，河水慢慢淡化，不再产盐了，却又变成了村民的饮用水。

　　蓝天碧水金黄的落叶，青松白杨红梨柴。走在满地落叶上沙沙沙的脚步声，远处农舍院子里传出几声懒洋洋的犬吠声，一队年轻的鸭群从我们面前小河里悠闲地渡过，老人拿着长长的鞭子，把鞭绳甩出一个优美动人的形状，与风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鞭落却不是在牛背上，老牛却哞哞长叫几声，更加卖力地耕地。近处，一簇一簇的玉米茬子直直地立在黄土地里，它们身边是几个大大的草垛子，上面停了几只黑白相间的喜鹊，一声一声呼唤着，呼唤着远方的游子，呼唤着大山之外的思念。

　　顺河而下，差不多三十来分钟的脚程，便来到了盐井村大河组。把鞋脱掉踩在鹅卵石上，那种沁心的清凉，我想捡几块漂亮的石头，给城里的孩子看看，什么叫做天然去雕饰。然而，我们还要去老乡家遍访，才教我忍痛割爱，心想，再有机会，一定还要来到这个地方，也许能够邂逅几段古老的故事。

　　跟着村支书，走进田应良家的院子，院子不大，却很别致，一排篱笆靠短墙，白的紫的喇叭花爬满篱笆，迎风绽放，篱笆外面的地种满粉丝瓜，一个一个椭圆形的大瓜安静的躺在地上，无人问津，院子里的房子低矮破旧，院子的一角挂着火红的一串串辣椒，辣椒下面有一堆未曾加工的玉米棒子，金黄金黄，在一堆黑色的煤炭映衬下，显得如此妩媚，这大概是画家或者摄影家都特别偏爱的景象吧，可惜，在常人的眼里，是多么的萧条和贫苦，哪里还有心思做什么艺术。

　　听到有声音，院落里的老狗都懒得搭理我们，依旧懒懒地躺在地上，身上的皮毛脏乱不堪，甚至是发臭。倒是它的主人从屋里拄着一根拐杖一步一步挪出来，黝黑的皮肤，弱不禁风的身体，枯瘦的手指竹竿似的，不时地干咳着。问及情况，由于多年前，挖煤还是极度自由的时候，那时候仗着年轻，想要多挖些煤卖些钱有点积蓄娶个媳妇，于是昼夜不分，冬夏不停，到最后就得了肺病，挖煤挣的钱还不够看病，哪里还谈娶媳妇盖大房子。说到没有种地，没有养殖牲畜，是如何生活的。一个壮年汉子竟也是潸然泪下，多半是靠国家政府救济。他说：幸亏现在的国家政策好，没有忘记我们穷苦老百姓，要不然，我们可怎么能活下去呀！

　　从田应良家出来后，我们一行人的心情都沉重起来，不似之前的轻松愉悦。村干部告诉我们，事实上这样的人家在盐井村这个一级贫困村，不仅仅一户，还有许多家，都极为贫困，有的人家是因为孩子太多，负担太重，有的人家是因为常年有病人。被问及为什么生那么多孩子时，他说就是因为穷，心想生一两个去打工家境会慢慢变得好起来。这何尝不是更多人的心声呢，有人说穷人生个希望，富人生个继承。

　　张才云家住在山的那一边，村干部说：在山这头听到他家刚宰猪，等赶到他家的时候，已经是吃杀猪饭了，难道这就是世界上最远的距离，看起来咫尺之近，实际上远如天涯。我们要攀着岩石爬上山顶，再顺着山坡下到山底，然后又爬上另一个山头。我不记得走了多久，只隐约记得刚爬第一座山的时候太阳是在头顶正中的，待到我们爬到他家的时候，已经是晚霞漫天了，那天的晚霞特别的美，尤其是张才云家的小木屋被笼罩在晚霞下金碧辉煌，别有一番韵味，我们低着头走进低矮的房子，冷不丁被地上的坑绊了一跤，张才云露憨厚老实而歉意的笑，我进去大约闭眼三十秒后方能看清家里的摆设，那么简陋，那么破旧。他告诉我们，他有两个孩子在威宁的思源中学读书，是因为成绩好，被推荐的，说到孩子，他脸上一改因病痛折磨得有些痉挛的表情，嗓门也提高了许多，我们听得出他的骄傲与自豪。但同时他也发愁，将来两个孩子念高中念大学，哪里负担得起，现在的他一年四季病痛缠身，天一变冷就会发病，少则几千，多则上万就“打水漂”了。

　　村干部及我们一行的同事都极度的羡慕他孩子的听话懂事争气，却也为他的现实情况感到忧心，也根据自己的实际能力给予了相应的帮助，并不是彰显自己有多伟大，而是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让更多的人感受到人间处处真情在，张才云的脸上也露出欣慰及感恩的笑容，连声说感谢国家感谢政府感谢各位好心人。

　　霞光映红小木屋，映红盐井河，映红整个小村寨。山挨着山，水连着水，山这边的你一喊，山水回应，山那边的牛听见了，也跟着你一起唱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