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草木及其他
作者:陈小江 时间:2016-02-06 阅读:152
漆树
三年两头割,每一刀都要其性命。疼吗?我无法在生活中,与你感同身受。在贫瘠的田坎地角,房前屋后,你点缀着村庄的每个季节。陪伴我的亲人一起,在岁月里荣辱与共,坚强的为儿女留一片绿荫,一丝念想。
愈合的伤口上,时间结痂着生活的悲苦。身姿卑微,无论弯曲都默默奉献一生。我年少一次无意与你接触,那刻骨的痒痛,至今仍令人望而生畏。细心的母亲,用鲜韭菜根捣碎,均匀的涂抹在漆疮处,第二天便离奇的不痒不疼。从此,我知道自己心疼你,却不能亲近你,一如我丢失多年的爱情。
那些锃亮的木器,闪着你生命的光,照亮母亲昏暗的生活。防虫防潮,存放的衣物家什,散发淡淡的木香,留给我们的人生,太多关于生命的思考。
漆树,你一生都活在刀刃之下。生,流尽血液,漆亮村民的生活。死,燃尽骨骼,为人驱寒取暖。有你活在高原上,我的乡愁便有根可依。
椿树
想到你的名字,一种香气弥漫心间,勾人食欲。你离我三尺,我敬你一丈。高大、笔直,让我的童年,开始有了向上攀爬的欲望。触摸天空,村庄在脚下若隐若现。小了人影,却大了梦想。
在纷乱繁杂的人类食谱上,你羞涩怯弱如我乡下的亲人,沾满黄泥的双脚,无法在城市生活的舞台上,跳出完美的圆舞曲。香椿,微苦,只有在生活的沸水里焯上几分钟,捞出来用清水浸泡,才会散发淡淡的清香。每年二月末三月初,你便成了乡民餐桌上的美食,加以些许肉末清炒,或佐以一碗辣椒水沾食,都是人间难得一遇的美味,入嘴的清脆,唇齿间弥漫淡淡的香,让人回味无穷。
香椿,你嫩时可食,成材可制家具。衰老无用时,还可以成为曛制腊肉的柴禾,让身子里的最后一缕香,继续在餐桌上,让人垂涎欲滴。我无序的文字排列,无法让人们记住你的一生。香椿,你活在村庄也活在我的生活里。让苦涩的日子,多了几缕迷人的香。
蒹葭
你的前生,一定是个绝代的女子,凭生多少美丽的想象。那充满诗意的名字,让多少痴情男子,魂牵梦萦。
柔弱,纤细,摇曳着无尽的思念。雾气弥漫的日子,明明就在眼前,却据我于千里之外。空留一河美好的想象,陪我遗憾张望。
我无法在以后的日子,击鼓而歌。也无法用一纸空文,倾诉我满腹的思念。不如退隐山林,饮山中泉,食林中果,搭一间遗世独立的小木屋,终老一生。不再为那俗世的五斗米,弯下我挺直的腰身。无事的日子,把多余的粮食,酿成美酒,邀约清风明月共饮。把人世间的孤苦,都付与苍茫夜色。我会在通往小屋的路上,种满淡雅的菊花,让每日的梦境里,都有清香陪伴。
那些落泪成霜的日子,我隔着茫茫河岸,看你葳蕤的身姿,点缀我寒凉的世界。既然注定无法靠近你,就让我在离你不远的人世,陪你日出日落。在被你遗忘的远方,默默坚持,对你一生不离不弃。
杜仲
补肝肾,强筋骨,降血压,你的一切好,都藏在《神农本草经》叙述的文字间。我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缘份,才能拨开迷雾,看清你清瘦的模样。你的每一次疼,都来自父亲刀刃下,剥皮抽筋的绝情。那一段段触目惊心的白,是你一生无法回避的宿命。让我过早地懂得有些生活的苦,得自己独自面对。
在岁月蹉跎的故乡,杜仲在頽圮的村落旁,自生自灭,没有人在意它的苦寒和寂寥。如果父亲愿意,他可以砍掉这些卑微的生命,晒干后烧火做饭,抑或扔在无人问津的角落,让腐烂成为你最后的墓志铭。
梨花白
有太多的赞美之词,让你忘乎所以。在故乡,我的抒情比自己的命运还要卑微。我干涸的人生,纵然有万千泪水,也无法滋润黄土一般板结的希望。
那一树树耀眼的白,在生命中成为讽刺的笑。我俯身行走,读不懂汗水浇灌的生活,会有怎样让人惊喜的诗篇。四十一码的大脚,无法让我走出个端端正正的明天,矮下去的左肩,成为我向命运低头的证据。
害怕与人交谈,于是选择孤单做伴。沉默和我一起抵抗风雪。躲在手机屏幕后,没人能看穿我的忧伤。如果有来生,我要站成一颗树,愿哪喜人的白,成为黑暗闪耀的星,照亮别人也温暖自己。
桃花红
你的脸,总在我的脑海盘旋。我知道,这一生都将无法快乐起来。因缘而聚也因缘而散,相识相知后的陌生,实在令人心疼。
你的名字是一味断肠的药,每次想起都让人疼痛难忍。我懂你的忧伤,你知我的悲戚。若能相扶,就算人世有太多的凄风苦雨,也能温暖相依。
这孤单的人世,注定今生只能含泪相望。心里再苦,也必能为了见你而笑脸相迎。那一束束撩人的粉红,在别人的世界里,温柔成风景。春风拂过,那片片掉落的花瓣,是你凋零的青春吗?不!那是我为你而破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