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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2-14

过年

作者:谢娟 时间:2016-02-14 阅读:199


   从腊八节以后,母亲便开始备年货:熬糖,做黄粑,推豆腐,炸酥肉,有时候母亲一个人做,但多数是与邻居阿婶一起做,做完一家一半。大年夜头一天下午,母亲会准备一个夹箩,把切好的核桃糖,用粽叶包好的黄粑,方块似的豆腐以及其他的糖果或者瓜子花生一一装进去,然后再送到外婆家,晚上回来的时候,我们的箩里绝不是空的,扣肉,玫瑰糖稀饭,舅舅从外地带回来的稀奇小吃,这可是一个百宝箩!从我家到外婆家的这一段路上,洒满的都是幸福。
  终于盼到过年了,我们早早地打扫家里家外,还有院子里的水池也要换水,母亲在厨房里忙活,中午的时候,我们便约几个小伙伴上山去采松针,一定要选松针青翠且针长的,代表长青,晚上铺在地上,摆满了母亲做的美味。下午,母亲便分工,最有趣的是弟弟的工作,负责看着蒸饭的木蒸子,从哪一方先冒气,来年运势就在哪一方,父亲年后第一天出差就从哪个方向出发。吃年夜饭的时候,座位也是有讲究的,父亲坐上座,母亲紧挨于父亲,然后我们姐弟四人依次坐下。父亲需添第一碗饭,而且第一碗饭不能泡汤,如果泡汤了,来年会经常被大雨淋,在年夜饭上,即便是不喜欢的鱼肉也要吃一点,寓意年年有余,青菜也是要吃的,来年清净不惹口嘴。
  我家不喜饮酒,仅仅是年夜饭上粗浅的陪父母喝那么一小杯,每每年夜饭过后,就开始吃糖果,喝点茶或饮料,每年都会看春晚,虽然有时小品不那么搞笑,新歌也不那么动听,但只要一家人一起听过看过,今后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听到那首歌,都似乎还在过年,还是一家人团聚。如果不想看春晚的话,母亲也不会强迫我们,从大年三十直到正月初三甚至十五,无论我们怎么玩,母亲都不会责罚,任由着我们姐弟放肆,我们可以把所有的烟花爆竹全部一次性放个够,漫天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整个小村寨都笼罩在烟花的绚丽中。
  十二点整,父亲会召集一家大小整齐坐好,这就意味着要发压岁钱了,长辈给孩子,多少都是心意。小时候家境虽然不好,然而父亲总会早早地存着一些崭新的纸币,发压岁钱的时候,父亲就会拿出用胶圈缠着整整齐齐的两沓钱,一沓递给母亲,一沓自己留着,从我开始,四姐弟一人一张两张三张一直到发完手中的钱,母亲则从最小的弟弟开始,依次发完,我们眼巴巴看着父母手中的钱币慢慢变到我们手中,直到最后,父亲变魔术似的从包里再掏出一个红纸做成的红包,递给母亲,说这是给母亲特意准备的。母亲有许多个这样的红纸袋,都压在老式的柜子底,有一次我问父亲:为什么父亲不用红包,精致美观而且不用花时间去粘贴。父亲给我的答案很简单,自己动手做的更有意义,再说每年写对联总会剩下那么一两张残小的红纸,用来粘贴红包最适合不过了。
  写春联是我们家一直保留的过年必不可少的活动。即便现在集市上卖的春联五花八门,可父亲总说就要自己写,在这个年味越来越淡的年代,年味儿得自己创造,父亲总把一大张一大张红纸铺在桌子上,先对折,再对折,然后用小刀剖开,开始写对联了,父亲眼里闪光,笔下生辉,写出的字行云流水,写完后细细端详,好不惬意,这是父亲的骄傲。
  在我的记忆中,小时候一到下雪就差不多要过年了,正月初一也多半是银装素裹,冰雪慢天,齐膝深的雪地是我们的乐园,在雪地上滑雪,打雪仗,堆雪人,晚上吃过饭后,把洋芋埋进雪地里,第二天刨出来扔在火塘里,烧出来特别甜,当然,一定要初二才能烧,因为农村的习俗,大年初一不下生不动刀。这一天我们都起得格外早,不用父母叫唤,如果大年初一大人喊孩子起床就会把跳蚤穷困喊出来,起床后洗脸刷牙的水不能倒,那是自家的金银财宝,一倒就把荣华富贵都倒没了。吃过早饭,马路上游玩的人身着花花绿绿的新衣裳,一路上嘻嘻哈哈。
  如今,人们的生活水平越来越高,不用再等到过年才能吃好吃的,穿漂亮的,可是,年味儿越来越淡,父母越来越老,窗棂和门墙上还贴着父亲去年写的春联,已经有些旧了,再过几天,就得重新换春联,母亲准备的夹箩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一个送往外婆家,一个送往妹妹婆家,妹妹出嫁了,自从去年,我们家过年就从六个人变成了五个人,而我们总会不经意地摆上六副碗筷,父亲准备的压岁钱也是四的倍数,直到吃饭时,才猛地想起自己的二女儿已经出嫁了。父亲就凄凄地说一句:女大不中留啊!
  汉族人家女儿出嫁是不能在娘家过年的,如果回娘家过年,会被乡里乡亲耻笑,误为在婆家日子不好过。这也是作为女儿家的悲哀,突然间,我会害怕过年,害怕自己也要离开父母去到另一个陌生的环境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