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2-23

　　在躲雨屯，元宵不叫元宵，叫十五，简单明了。也正因为简单，好多的习俗、活动便也相应简单，甚至于没有了。想想，这真是扫兴的事情。但毕竟是过节，躲雨屯人虽然没有多少活动，但心情还是愉快的。

　　我的心里却是失落的。特别是看到欧阳老爷子那首词后，虽然不至于泪湿春衫袖，但花市灯如昼的景象，到底还是向往。还有赛龙舟。虽然距离躲雨屯不远的县城旁边就有一座草海湖，但是里面百草丰茂，机动船是进不去的，龙舟，大抵也是没有办法的，我也就没有见识过。其他舞狮、耍龙等等，更是没有。一切差不多都是寻常日子的过法，但有两点，可能是别处没有的。

　　一是出嫁了的姑娘回娘家过十五。出嫁了的姑娘，一般是绝对禁止回娘家过年的。在我记忆中，凡是躲雨屯嫁出去的女孩子，过年的时候，没有见到过一个回来的。这里面既有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这种意思，也是一种家和万事兴的表现。传说中姑娘要是回娘家过年的话，伤娘家。特别是到吃年夜饭的时候，要在门背后骑着一把扫帚才能吃饭。骑扫帚是扫除晦气、驱邪。因为回娘家过年，只能是在婆家待不下去了才逼着回去的，自己的姑娘回来了，总不能再把她扫地出门吧？但又不比从前，不能围坐在一起吃饭，就给她这么个待遇。现在看来，这大可不必，幸好现在没有了。可过元宵就不一样，嫁出去的姑娘，是要娘家人去请的。以前通讯、交通落后，到十五的时候，娘家小兄弟，老早就要出门去姐姐家去了。姐姐也高兴，做早饭给弟弟吃了，再收拾打扮一番，背上胖嘟嘟的小娃娃，高高兴兴回娘家。

　　从大年三十到正月十五，特别邻近的两个节日，对姑娘的两种态度，细细想来，其中究竟，还是颇值得玩味。

　　第二种，谈不上好，甚至出现过多起打架伤人的故事，闹得鸡飞狗跳的。近几年销声匿迹了。这习俗，名字听着是好听，可行为实在是让人深恶痛绝——即偷亲，也叫偷青。躲雨屯周围村庄，你来我往，大家都是亲戚，偷青也变成偷亲了。老老少少也都明了这个事情，平时开玩笑，还说非亲戚不偷。

　　话说元宵节晚上，大家吃过饭后，无电视可看，无花可赏，无事可做，月亮圆滚滚的，要么胖胖地挂在天空一动不动，要么在云层里急速穿行。此时不去偷亲，更待何时。一群半大孩子、吆五喝六，把人都聚齐后。就相互商量着哪家菜地里有葱、哪家园子里有蒜、哪家房背后又有大白菜。哪家隔得远，哪家又养着一群恶狗。商量好去偷哪家后，就毫不迟疑地直奔目的地。到了后先观察一下，看是否有异常情况。看一切正常，月亮也识趣得很，跑进了乌云里，去的人就到菜地里，直接拔葱拔蒜、砍大白菜。拔葱——聪明，拔蒜——有算计，得到白菜——发财。有的时候，拔了就跑，径直带回了家里；有的时候，你还在那地里偷得不亦乐乎，身后就有石头、泥巴坨坨等物件长了眼睛似的向你飞来。那狗汪汪地叫着，风驰电掣的。稍远处，有人一边吆喝咒骂，一边提着荞麦棒、钉耙、板锄等，向你直扑过来，声势浩大得很。这边偷亲的人，一看形迹泄露，是熟悉的，就告饶一声，说大家走了，走了，不要伤了和气。不熟的，撒丫子就跑，狗都追不上。平时就有点嫌隙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先打一架再说。这一打，只是拳来脚往，还稍好一些，如果加上刀枪棍棒，见血流红，就是家常便饭的事了。

　　偷亲这事，我也是参加过的，不过真的是偷，没遇见过人。打架斗殴的，都是从大人口中听来的故事。乡村人家，借着过节之名行偷窃之实，实在是毫无道理。近年因为打工，许多年轻人还没到过元宵，就倾巢而出了，偷亲的事，也就淡了下来，甚至于没有了。

　　以前盼望过年、过元宵，物质因素占了很大比例，相应的习俗，虽然不多，也乐呵呵地去做、去玩。现在物质方面需求减少了，相应的习俗，却也更淡了。聚少离多的日子，倒是日益增加，个中滋味，真是难以言说。在外工作的人，对故乡的元宵，更是说不清道不明，心中竟是有一点薄薄的凄凉。想光阴岁月，如此易逝，能团聚的时候，尽量团聚，聚不了的时候，各自珍重，如此就好。至于过节的习俗、饮食的好歹，那要根据各地传统和个人的心情去安排了，就算什么都没有，也是正常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