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白房子（外三首）
作者：苏勇 时间：2016-02-23 阅读：172
大雪在寒冷的夜晚淹没了白房子
大黑乌鸦放弃了觅食
黑影子被飞落的雪花划过白痕
那株即将折断的树枝用毕生的余力支撑着
苏诺永亮穿着单薄的衣服
用严重睡眠不足的眼神穿透灰蒙蒙的天空
他从孩子舅舅家醉酒回来
手里捏着他孩子春季学期的稻草
瘦弱的青狗在寒风中颤栗着
我丢给它一个半生半熟的洋芋
它用力拖着那瘦小的尾巴钻进包谷草堆
到三月，苏诺永亮的孩子
就像这条青狗一样
在遥远的东南方城市里小心翼翼地
一天一天啃食老爹手里的老茧
白房子的风雪淹没了村庄
淹没了有些试图扳倒命运的生灵
那些弱小而呼吸艰难的念想
像黑乌鸦脚下的树枝苦苦支撑
向他们投降
老家已经没有了牧羊的踪迹
所有的牧鞭摆放在牲口圈旁等待皈依
我所居住的房屋满墙斑驳墙灰脱落
一户人家要离开了多久
才让麻雀巢筑满每个通风口
蜿蜒在雪地上的狗脚印踩得整个村庄震颤了一宿
在熏腊肉的房间里，用柴火堆烤土豆
血红色的辣酱伴着竟是小时候的味道
老爸没喝醉的时候，总是叫我一声幺儿
像山间悠扬而起的放羊歌声
我随之原谅了老爸在酒醉后的撒疯
柴火熏过的腊肉后面一只土猪面对杀刀
那呻吟穿透村庄的上空，惊起树枝上歇脚的候鸟
我必须收紧锋芒
在每一个能令我支离破碎的小情绪里
作为应该懂事的我得虔诚地向他们投降
白房子的固执
在经书上，福地谷彻贝谷遍地是五谷杂粮
一边收割一边插秧
五谷的杆杆有手膀子那么粗壮，颗粒有拳头般大小
在白房子，从老祖祖那一辈开始捣鼓泥巴
捣出的洋芋荞麦玉米只养育到四代人
爷爷曾经试图摆脱自然环境找到一个谷彻贝谷
最终又收紧披毡回到白房子的屋檐下练习放羊
彝族人的老神仙惹嘎阿布神通天地
祭祀时扫寨的仪式中每扫一间房就要一个鸡蛋
黑色的手抄字在布摩经书上跳跃成鲜活的个体
白房子的锄头镰刀耙子羊鞭牵起牛头种荞麦
神仙一把抓病不入我身要入我地
白房子的人们即使蓬头垢面也要敬佩骄傲的祖先
在白房子雪花飞舞的这个冬天
彝族神人撮太说千家万家不靠白房子这一家
扫一间房给一个鸡蛋带走不吉利的东西
怎样念也念不走扫也扫不走的，是白房子人的贫穷
和青狗对视
大雪封山
青狗站在腰门外发抖
喉咙里传来轻轻的呻吟
老阿达奶奶说活人必须对狗忠诚
狗死后会到活人的祖先那里
让对狗不好的活人死无葬身之地
青狗一直是个忠实的孩子
白天等吃的填饱肚子
晚上睡觉守夜对着黑暗处的声响干吠
我试图加深自己在祖先心里的印象
深情款款地看着青狗黑色的眼睛
青狗冲我伸出舌头轻唔一声便转过头去
从雪地里透出的泥巴味道让我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