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不散,便成了疤
作者:马江龙 时间:2012-07-17 阅读:301
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天就习惯性地黑了。
一方小屋内,拉上帘和打开书的姿势长得如此相像。有时,此岸通向彼岸是无需摆渡的,当黑白的花们不开不落地站在页脚,当落叶的树优雅地将修长的手臂搭在一首短诗的肩上,宁静顿如夜雨,瞬间浇熄了现世的躁乱与喧嚣。感动像呼吸一样来得容易,即使是在最俗套的故事中,总寻得着那么几个如风的字,冷不防托起灵魂的竹骨,飘飘悠悠地浮于想象的天空,远和近变得一样起来,六合陡然归一,似乎每一个方向都能抵达,每一个拐角都能相遇,每一次抬手都能碰到古木门上残留的朱红,每一次放眼都能瞧见旧瓦楞间游荡的炊烟……有一种等待如花香,被院中寂寞的月季踮起脚递出了院墙。
可是,再唯美的梦似乎也隔了些淡淡的纹,蓝的天、白的云、人的影全都置于一潭吹皱的春水中,所有的画面都在微微的动,时而真切,时而虚幻。我想,这些纹便是活着的痕了吧,这些痕像缆车的索,风筝的线,人生的路,被我们在飞翔时偶然的回头一瞥中看见,提醒我们记住了天上和地下,来处和去处。
我爱这些痕,爱与他们每一次机缘巧合的相遇,爱与他们本真相待,尽管有些故事在赶来的途中即被时间劫了花轿,尽管刻骨铭心的共沐风雨只换来远远的隔河一望,尽管默然一笑之后,大家都要自顾前行。我还是愿我的生命是一张白纸,在不同的手中传递,递一次,对折一次,折的手轻轻重重,留的痕深深浅浅。折不下去的时候,选个朝着路的窗子信手扔下,落在三月的花树上,就任它在阳光下点点剥蚀,落在六月的烟雨中,就把它葬于一群归来的脚印下,若有幸砸中某个姑娘忧愁的额头,我愿她能在迟疑一下之后,轻轻地拾起来,缓缓展开那一纸的纵横交错,然后若有所思地叹一声:“他不是第一个,亦不是每一个。”
也有些痕是不散的,不散的痕成了疤,疤是痕千百次的重叠,是一种戒不掉的伤。行于世,我们都不愿自己是个浑身是疤的人,我们只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偷藏下那么两三道,并让它们以雕像的姿势矗在记忆必经的路口,每一次膜拜都带上微笑和叹息。除去这些疤,每个人全身上下坚强如铁,每滴泪水滚落之前都要在心中赶很久的路。
疤也会落的,疤落时,我们都会唱一首哀伤的歌:“当我们甜蜜入睡时,却梦到了离别,但这是一个好梦啊,因为我们已从梦中惊醒……”
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天就习惯性地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