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3-03

　　初到雪山，高原的阳光有些耀眼。这座乌蒙深处的小镇没有想象中的那番天地。一条主街从北延伸到南，老旧的房屋和现代的商铺交错着。疾驰的车辆从街道穿过，风沙骤起，车辆便绝尘而去…… 

　　夜晚，雪山在星辉下慢慢的坠入梦乡，那让人生烦的狗叫声此起彼伏，随着时间的推移，终究是平静下来。一颗惆怅的心在却思绪中寻觅过去的点点滴滴，怎么也不能安静入睡，几声乌鸦的啼叫，划破夜的宁静，给本来孤寂的心更平添几分凄凉。长夜漫漫，这乡村的温柔会在哪里？

 

 

　　沿着山路行走，最舒服的不是走上一段平坦的路，最惊奇的也不是在路上遇见要去的那一户人……

　　最好看，也最好听的是峰回路转时与山间清流的一次回眸。

　　越是回想越是觉得如此，她就躲在那里，躲得恰到好处，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能听见她的呼吸，若不刻意，便难以寻得藏在深闺的少女的容颜，这就显得她是如此的耐看。

　　是的，昨晚刚下过一场大雨。潮湿的空气中还夹杂着泥土的味道，宿舍门前的小路上，洒了一地的蔷薇花瓣。

　　工作需要，一早便要驱车去一个较远的村，出门的时候天上还飘着细雨，低凹不平的路面还有大量的积水。

　　山路崎岖泥泞，刚出发不到半小时，天便放晴了，给我们的行程带来了很大的好处。干涸的土地在这场大雨的洗涤下也焕发了神采，树叶被洗得发亮，野花开得耀眼，就连畏畏缩缩的松鼠也不时的窜到路上，蹦蹦跳跳，见到了我们的车，戏剧性的看了一眼便迅速消失在了树林，最奈不住寂寞的就数那些鸟儿了，叽叽喳喳的重复着单调的歌曲，但也很高兴的从林间窜到草地，又轻快的从草地窜到了云霄。耐旱耐寒的马尾松随处看见，车在林间吃力地缓慢地爬行着，野花的清香不时的夹杂着林间散发出的腐叶的气味。 

　　终于，车在山林间爬行一个多小时后便听到了轻快的流水声，接着便一睹其芳容，两旁的草木郁郁葱葱，野花繁茂。过路的人时常在这里驻足，在平缓的水里看蓝天、白云、树木、野花。牛羊也在一边平坦的草地上悠闲的啃着青草，也有那些调皮的羊羔在其间穿梭着，扰得年长的无可奈何，我恨不得跳下车，教训一下这些不听话的小家伙，好让整个羊群安静安静，享受着大自然的静谧与山间的清凉，渴了去饮一下这天然的泉水，岂不快哉。

 

 

　　童年时，很难想象“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和“小楼一夜听春雨，明朝深巷卖杏花”表达的是怎样的意境。

　　成年后才知道，这就是春天的味道，从淅沥的雨声中飘出，从点红的杏花瓣中散出，从诗人的胸脯中流出，湿漉漉的，带着香味和勤劳。

　　你看，山头的那些堆积的雪，慢慢地融化了，人们身上的棉衣也慢慢地沉睡在衣柜里了。

　　大概春天回来了吧！

　　她乘着轻盈的燕子回来了，用她那剪刀似的尾巴，将整个原野裁剪一新。

　　这是一种亘古不变的新，该醒的醒，该红的红，该绿的绿，该劳作的绝不偷懒。不用去考究这其中的原委，也不论你来自　　城市或农村，还是身处平原或山地，单就原野上农夫的吆喝和犁耙下的沟痕，便知道那就是春天的味道。

　　在这里，春天的味道却与别处有不同之处，虽也伴着淅沥的小雨，其间偶尔夹着残冬的余味，咋暖还寒，也穿插着犁耙声……暮春时节本已能脱去厚厚的冬装，白天也还是阳光明媚，一晚上的冷风却能使树枝上结上冰，这种味道看上去有些变态，这种味道着实耐人品味。

　　庄稼人常说，清明明，庄稼好。大概这“明”是天朗气清，阳光明媚的意思吧，这段时间里，村里的人总是忙个不停，翻地、选种、购肥等，都抢着在清明后播撒种子。这个时候无论走在哪里，都可以看见他们耕作的身影，一派乡村农忙气息。

　　我经常在这样的气息里想起儿时的情景：那时，跟着父母下地，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大部分的时间是紧紧跟在父亲的身后，学着父亲耕地的样子，偶尔也跟着母亲撒些种子。也总喜欢在春雨过后的早晨里，披蓑衣，戴斗笠，后来是撑着雨伞漫山遍野的去摘野菜，像椿、蕨菜等回来，这样的天气里满山的去转悠，解放鞋早就湿透了，泥巴也粘满了鞋子裹满裤腿。背着背篼里满满的野味回到家里，心里无比的高兴，也自然有种满足感。母亲也常说，脏一点没有关系，可以洗，要没有这些泥巴味道，我们吃什么？要在夏天的话就老得不能吃了，以后的日子还得带着这种“味道”生活才不会饿肚子。当时的我，当然不能理解母亲的意思，只知道母亲能够依据这些野菜的特点或煮或炒了摆在饭桌上，那种鲜美的味道到现在还能想起。

 

 

　　雨后初晴的早晨，汽车在弯曲的路上不疾不徐的行驶着。草场远处的山在雾霭中若隐若现，微风轻拂，美丽的荞花开得正是灿烂，摇曳多姿。在阳光雨露的滋养下绽放，在秋风中饱粒，仿佛一闭上眼就看见了让人生馋的冒着热气的荞饭。羊群躲藏在青草深处悠闲的啃着青草，微风拂过，便能露出它那洁白的身影。

　　此时，假如握一根牧鞭，或在没过马蹄的浅草处打几个滚，点一支旱烟，再哼上几曲小调，或是吟上几首唐诗宋词，好不惬意，煞是清幽，宁静，也不敢用太多的语言来形容这诗情画意的景致，也许只有林间传出的鸟叫、微风的轻吟和着羊羔的欢笑才能清唱出这份温柔了。

　　向青草深处慢慢走去，不要怕那些露珠打湿你的衣角，裤腿，鞋子。这些草，是大自然的精灵，你的到来也许是她的不速之客，她还在雨雾中显示其强大的生命力，她还在做着梦，也许正在和旁边的野花倾诉艳羡之心……

　　这些草，在一岁一枯荣中感受时光的轮回，在青黄之间感知四季的温度。是这片土地滋养了她，赋予了她那无限的生机。夕阳西下，徘徊于草丛之中，虽没有江南的小桥流水，大漠的长河落日那样被人吟咏不断，站在这高高的山岗之上，远处的山，远处的房屋，成群的牛羊尽收眼底，仰天长啸，远离城市的喧嚣。

　　蓦地，心胸开阔，一天的烦恼随风而逝，灵魂在这野花之香中净化，情怀在这微风之中荡涤，慢慢地，随意地躺在这没过膝盖的野草之中，闻一闻泥土的芬芳，静静地聆听着天籁，看野花与夕阳的余辉交相辉映，互诉自然的空灵与天际的辽阔。

　　回到屋里，夕阳落下的那一抹余辉，残留衣袖的余香与夜晚的狗叫声和乌啼声揉和成一个温柔，透过窗台，落在枕边，洒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