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我三千思念，换你梦中一见（外二首）
作者：哑木 时间：2012-07-18 阅读：304
这天空，该积攒多少年的
乌云，才能连续不断
下两个月的雨。而我该积攒
多少个夜晚的思念，才能在
一场梦里，见到你的容颜？
这个早晨，忽然就梦到了你
而只相聚片刻，你就要离去
就像三年前的离开一样，毅然决绝
梦醒人非，妈妈，任我把被子一角
咬得再紧，也难以控制哭泣的声音
任我再把悲伤牢牢压制，也难以遮掩
受到你抛弃的这份委屈。
外面，下了两个月的雨
仍在淅淅沥沥。妈妈，如果你在
肯定又要叮嘱我天冷加衣，出门带伞
而老天下了这么长时间的雨
我没能为你，购一件寒衣，也没能为你
买到治风湿腿疼的中药。
再过一段时间，就是你
离开三年的日子，三年阴阳相隔
你我皆孤单。从前你有了孤单
你一句也不说，我却一遍遍
在你面前撒娇，告诉你
我是多么的孤单，要你哄我
要你做好吃的，要你的安慰。
今日今时，你的孤单，更加不会向谁提起
而我还能向谁去撒娇，缠着谁，说
我不孤单，因为我有妈妈。一个
没了娘的孩子，是多么的孤独。
也没法告诉你，我心底有了委屈
该向谁倾诉，该在谁的怀抱里
痛痛快快哭一次。
以前，每年都是你把那些
牵绊了你一生的庄稼，种到地里
三年前，你却那样轻易地
就把自己也种进了进去
三年以来，多少泪水
就像残漏的天空，决堤的大海
随着你的离去，汹涌而至
可再怎么哭泣，还是不见你的样子
甚至，我都无法找到，你留在
这个世上的影子。妈妈
五月了，万物也开始疯长
直到你的墓上，葱茏一片
直到你的周围，那一垧垧的苞谷，洋芋
把你紧紧地簇拥在一起
只是其中，少了我的身影……
少了我的身影，就是少了你在人间的
模样。事实是，你的唯一的儿子
此时，依然在尘世奔波，像这个
夏天的雨，像这场梦中的泪
不知道，哪里是最终的归宿
只能在这茫茫人间，用三千思念
换你梦中一见。妈妈，我的妈妈……
与父书
这躲雨屯的夜晚，和过去的一千个夜晚
一样。如此漆黑，如此凄清。
你我困顿于此生，我做了你儿子
你做了我父亲。而做我母亲的那个女人
如此毅然决绝，先你而去。剩下你我
她生命中的两个男人，愧悔一生。
三年。以三年为界，三年前
所有的酸甜苦辣，皆可转化为幸福美满
三年后，所有的幸福美满，都是痛苦。
父亲，三年前，你喝下一生中
所有甜蜜的酒；三年以来
你每喝一口，就是喝下思念，折磨
辛辣的酒啊，让你咳嗽，醉倒，直至让你
流下一个中年男人，悔恨的泪水。
三年，你的病痛日渐加深，我陪着你
辗转于各地医院，最后得知，你得了高血糖
这病是多么让人不可思议。父亲
你的嘴里，连最清微的甜都没有尝到
何故一身的血液，竟添加了那么多
恼人的甜？随后，我开中药，让你日日煎服
你喝下苦，同时喝下的，是母亲留给你的
所有的空白。
三年，有多少夜晚，你独坐母亲坟前
把她生前未听到的话，细细地说了一次
又一次。三年，有多少次，我醉
我醉在没有母亲的日子里。跪在她的坟前
求上天，求三千诸佛，求菩萨……
还我母亲，还我母亲。我只要一个母亲
把我的一切所有拿走也没关系，我只要
一个母亲。我只要，我的母亲……
父亲，我们再喝一杯吧。再喝一杯
把余生所有的哀愁，一饮而尽。
而我饮尽这一杯，酒入愁肠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给予你
最轻的安慰，甚或最小的虚无？
呵，父亲，这躲雨屯的夜
永远是如此黑暗，凄清
我再怎么想，怎么说，还是改变不了
这一生的孤苦，宿命。那今日今时
父亲，让我们睡吧，睡吧。梦里相知
或许还可见母亲一面，而天明以后
我们，还要在人世，苦苦挣扎
还要活在，你没有妻子，我没有
母亲的日子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不想再深入浮世，妈妈……
我想回转躲雨屯，妈妈
我不想再深入浮世。
这话多么孱弱，妈妈
自你走后，我就是丢了魂的弃儿
在人间，类似于行尸走肉。
或者，我是你扔在人间的
一件遗物，再也没有人
像你一样，把我当成宝贝。
自你走后，身心皆疲
左肩背一日疼过一日
也再没人像你一样，要给我揉揉
妈妈，也再没有一个怀抱
值得我好好痛哭一次。
今日今时，我在浮世，妈妈
看万物疯长，看尽世态炎凉
还日日夜夜，看着躲雨屯
看着沉浸在无限悲痛中的老父亲
活在没有你的时光里，看着你
既活在后山，也活在老父亲
日益扩大的孤独中。
而我是多么无能为力，妈妈
你准许我哭一次好不好，
你给我一个哭泣的怀抱好不好
妈妈，我现在很听话，可是
没有你，我听谁的话，都是扯淡，
每一次醒来，崭新的一天，妈妈
都让我无法面对，都让我觉得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