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3-09

　　这里原本没有人烟，据说是很多年以前，人们逃难的逃难，讨生计的讨生计，慢慢的就聚集到这个地方了，也就成了杂姓人最多的一个生产队，统称转山二队。

　　我们家就住在这个古老的村庄里，在我的印象中，爷爷给我讲过许多有关村庄的故事，但印象最深的要数牛家沟牛神仙的故事了。

　　牛神仙并不是他的真名，只是一个绰号，因为他总是神神叨叨的，大家伙本来喊他“牛神经”，可他非常生气，做出要跟人拼命的样子，后来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无意叫他牛神仙，他倒是高兴起来，硬是跑去帮人家白干两天农活，后来大家都这么叫他，这样“牛神仙”就出名了。三十几岁了，还不务正业，到苏家混口饭，李家喝口水，从未娶妻生子，父母死后，他自己就成了孤家寡人，原来住的土墙房子被大雨冲垮了，他也懒得再盖房子，就凑合在原来的猪圈里，因为他父母死后，他也懒得喂牲口。

　　要说起他来，大家伙都恨得咬牙切齿。那时候到处都在烧罐子，村里健壮的小伙子，就用大花箩把烧好的罐子装得慢慢的，背到集市上去卖，窑子旁边长满了齐腰深的狗尾巴草，小路被遮起来看不见，隐隐约约，有花蝴蝶在上面跳舞，有知了在枝头唱歌。牛神仙就趴在这草地下干坏事，背罐子的小伙子狠足了劲在烈日下一步一步往前走，皮肤被晒的黑一块红一块，突然脚下被绊了一下，摔了个四脚朝天，罐子也摔得粉碎，再抬头，牛神仙就站在不远处拍手打巴掌，嘴上叼着根草，骂骂咧咧，小伙子这才看见路两边的草被牛神仙拉在一起打了疙瘩，着实生气，可还未起身去追，牛神仙就一拍屁股一溜烟不见了。

　　原来他来到荞麦地里，做什么呢？地里的荞麦花开得漫山遍野，红红紫紫，可真好看，风一吹，荞麦弯下腰，一波一波舞起来，牛神仙走进麦浪，把红的白的荞麦花一把一把刷下来，捧在手里然后趁着大风使劲儿往天空扬，王家阿婶赶巧看到，就拿着镰刀往后追，边追边骂：“牛神仙你这天收的，你不得好死，你这个畜生。”牛神仙根本不在意，边跑边唱：“根不好苗不好，荞麦开花种不好。”阿婶一听笑岔了气，明明是萝卜开花种不好，倒被牛神仙改成这样了。

　　村里办喜事了，苏家阿姐要嫁到隔壁村去，拖拉机拉着苏家阿姐和嫁妆穿过牛家沟，迎亲队伍接连不断，鞭炮劈劈啪啪，牛神仙刚躺在墙根脚的包谷草上想睡一觉补补，因为昨天晚上去偷瓜被狗追了，偷瓜不成差点失条腿。可是这鞭炮声拖拉机声吆喝声还有新娘子的哭声却在耳畔，牛神仙哪能睡得着，起身拍拍屁股屁颠屁颠跑过去，王家小伙看见了，一把拍在他的肩膀上，跟他打赌，谁要是能亲到新娘子的嘴，就给一百块钱。牛神仙问是否说话算话，王家小伙斩钉截铁，牛神仙摸摸脑袋算计着这生意做得，于是三拍掌就跑去拦下迎亲队伍，说：“昨天晚上我家的蒜被人偷了，现在要嗅嗅谁的嘴里有我家蒜气”。刚说完健步如飞奔到新娘子面前，大家伙还未反应过来，他的嘴就吻上去了，新娘子哭的更大声，牛神仙却说：“嗅了，不是她”，说完像没事人一样大摇大摆走过来伸手向王家小伙要那一百块钱。

　　牛神仙快四十岁那年的中秋节，万家团圆，他在酿酒的老罗家门口偷吃了许多酒糟子，又趁着八月十五皎洁的月光爬上了独树梁子，月光洒了一地，牛神仙也吐了一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在独树梁子唯一的那一棵松树下睡着了，后来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牛神仙活着的时候，特别不受人欢迎，牛神仙死了，人们却怀念起他来，田间地头，村里寨外少了他，整个村庄确实寂寞了不少，连狗都懒得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