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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3-16

哑木近作选登

作者:哑木 时间:2016-03-16 阅读:247


   春雨
 
夜里,春雨哗哗地下着
春雷,春雷隐隐地回荡
无论如何,这是让人
心生愉悦的事情。
 
春雨一下,距离青草破土
花朵开放,也就为时不远
适宜秉烛夜谈,常坐饮酒
——春光都不用来挥霍,损失
太大。
 
万物生而生机盎然。还是早春
春雨犹如杯中酒,稍显清淡
但已足够醉人。
 
一次又一次,不叫永别叫轮回
 
流星在滑落时候,是尖声惊叫
充满了快感,还是来不及叹息
就已坠入无边黑暗里。
 
那些明亮的,更多看不见的
星辰。它们,是安静地不说话
还是同样的充满了
离合悲欢。
 
梦里,死去的人又活了,继续着
活着时未完成的悲喜。我醒了
它们又一起死去,归于沉寂
 
这让我怀疑,他们从未死去
或者,从未活过。就好比
流星怎么滑落都是星辰
人更多时候,不与活着的命
在一起。偏又巴巴地赶回来
还非得叫轮回。
 
  春天里
 
春天里,回到村庄的喜鹊
已经上下翻飞,构筑巢穴
躲在硬壳里的毛毛虫
伸了一个懒腰,探出了小脑袋
 
留守的老人,还脱不下
一层又一层的衣服。他们
赶着同样老的老牛,继续栽下
年年耕种的土豆。
 
留守的孩子,追着父母远去的
背影。稍小一点的,嚎啕大哭
大一点的,一语不发,眼泪
没有掉下来。
 
而万物就要勃发,一些花朵
已经迫不及待,一些神灵
已经巡游天下,一些姑娘
已经临水照花。
 
我在人间奔波,看着每个
行色匆匆,来来去去的人
仿佛看着无数个的自己
我跟每一个人打着招呼
像是安慰着无助的自己
 
  雪夜饮酒后
 
酒是在大雪开始下的时候
一杯一杯灌入肚里的。
为什么喝那么多?不知道
这世上多少事情,缺的是行动
不能告知的是理由。就好比右肩背的
疼痛,为什么会从左转移到右
为什么脚踝,会一次次崴伤
为什么这场大雪,要让三千里河山
全部白头。哪有什么春风
会让你一直温暖。就好比
这一生的际遇,哪会让你
一帆风顺。
 
雪下得如灌下喉咙的酒,
喝到哪里,疼到哪里,辣到哪里
恰如雪,下到哪里,白到哪里,冷到哪里
但我们缺的,终究是这样的一场大雪
这样的一次喝酒。多少时候,我们
在别人的康庄大道里,恪守着
自己的穷途末路,直到最后的
金蝉脱壳,我们从当初的踏破铁鞋
到现在长嘘一口气,接受下了
这一生的波澜壮阔,一无所有。 
 
  进草海
 
天天守着草海,像守着自己的
另一条命。而我命苦,终日为稻粱谋
奔波于,滚滚红尘,浑浑噩噩
一次又一次,摁下葫芦
起来瓢。
 
另一条命,也苦。只是那些
灰鹤,斑头雁,鹭鸶,野鸭
成群结对,在草海里
觅食,戏水,恋爱
比我稍好一些。
 
我浑身躁动,内心恍惚
听着它们的啁啾啼鸣,魂不守舍
想大喊大叫。是的,我不是一个好人
但我对你们百依百顺,言听计从。
只要你们认下我。
我愿意和你们,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草海湖畔的雕
 
僻居县城,一群扛着相机
每天拍山、拍水、拍鸟的摄客
向我显摆:他们拍到了,雕
 
我看他们的照片,一只大鸟
在草海边,像一只,落水的鸡
正在抖落,一身的水滴
看不出,翔击长空,傲视天下的
模样。
 
威宁虽高,草海水太柔
即便狂风万里,也拍打不出
一朵像样的浪花,更何况
卷起千堆雪的景象。
就好比那只看着像雕的大鸟
在草海,它和一只落汤鸡
没什么两样
 
草海岸边,和他遥遥相望的人
与它相比,也没什么两样。
 
  光阴里的命
 
在前不巴村后不着店,还
上下左右不顺的光阴里
截取一小段,让你在里面
生老病死,历尽尘世的悲欢
 
这一小截光阴里,提前到来的人
已经全部死去,剩下的
也已垂垂老矣。还未到来的人
他们逃脱了时间的魔咒
成为未知里的先知。
 
只有风啊,一遍遍吹起后
又无数次吹落,这无边时光里
无尽的命,悄无声息。 

  白头翁
 
雪开始下的时候
整个山河都安静了下来
白头翁高一声,低一声
或急切,或细碎,轻轻叫唤
无边寒色里,有短暂的
温暖。
 
你说下雪的时候,要一起
走走路,不知在什么时候
我们,就一起白了头。
 
白头翁长一声,短一声地
继续叫着。我轻轻地喊出
你的名字。你的让人温暖
又惆怅的名字……
 
  抱身取暖
 
我们初相遇的时候
就紧紧拥抱在一起,不
更多时候,是我抱着你
像抱着自己。
 
更多年前,妈妈抱着我
像抱着自己。
后来,她给了我一次
拥抱的机会,就安静地
睡在地母之心,不再起来。
 
这些年以来,我们逐渐远离
不再给予对方,一个浅浅的拥抱
哪怕多久没有见面,哪怕在这样
冰天雪地的时刻。更多时候
我们自己抱着自己,轻声哭泣。
 
光阴如此迅疾。我该如何
抱紧你,才能让您,不再老去
也不让你,变成像我一样
只有抱着文字才能取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