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保箐记事(组章)
作者:卯旭峰 时间:2016-03-29 阅读:257
静静的村庄
天空安静,大地安静,这个散落在大山深处,名叫做火保箐的小村庄,安静。
正午的村庄,只有阳光洒落地面的声音,以及花骨朵迎风绽放的声音。
静静的时光里,多少人走出去,又回来?多少人回来,就再也走不出去?
有多少离开的人,还能忆起村庄曾经的似水流年?耳畔是否还会划过最初的那一声啼哭?
我们像几瓣落花,轻轻飘进了火保箐。脚步轻轻,呼吸缓慢,生怕打破那个寻根人美好的梦境。
空壳的老屋,墙壁斑驳,瓦片凌乱,默立在暖暖的阳光里。
这里,有她的梦,有她的童年,有她的懵懂,有她的衣胞……那些难以磨灭的记忆,就躲藏在老屋黑黢黢的板壁缝里,就躲藏在小院宁谧的时光深处。
房前屋后的林木,兀自萌动,发芽,开花,把生命的形态,葱茏在大山里。
一阵风过,老屋的土墙上又剥落了一层陈土。
那些簌簌下落的尘泥,掉落在地上,激荡了谁的内心?
镰刀,锈蚀在墙缝里
老屋的板壁上,几把生锈的镰刀挨挤在壁缝里。锈迹斑斑。
这些镰刀啊,曾经活跃在火保箐的田间地埂或者林间沟畔,用无可阻挡的锋利,收割季节,砍伐岁月。
每天清晨,霍霍的磨刀声,喊醒了沉睡的小院。
而今,孩子们外出读书了,三婶子外出务工了。镰刀被搁置,三叔独守小院。那些锈迹,悄悄爬上了镰刀,也锈蚀了三叔的内心。在日复一日的劳作里,在无边无际的虚空中,三叔挂念的,还是他的老屋。
他一次次梦见,外出归来后,几间祖屋消失了,一家人没有了灵魂的栖息地。
一个五十四岁的男人,独自守候。
种地,喂羊,日升,日落。
他的生命,在无边无际的寂静里,在漫长的等待中,像墙壁上的那几把镰刀,正在慢慢锈蚀。
而忙于农事的他,也许没有发现。
背架
这是三叔的另一副脊梁骨。
在农闲时节,暂时搁置在蛛网密布的屋檐下。
这个镶嵌在悬崖上的村庄,不能缺少背架。
没有背架,山民瘦弱的背脊,担负不了大山的重量;没有背架,山民卑微的生命,承载不起岁月的沧桑。
羊肠小道,柴米油盐,背架——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词语,在火保箐融合成了一个命运共同体。
面对背架,我们的眼里呈现的,不仅仅是惊奇。阳光,懒洋洋地照在背架上面。被岁月磨光的背架,折射出沧桑,沉重,无奈,叹息。
山野水库
那是一汪碧水,里面倒映着蓝天白云,羊群,和水边野炊的孩子,袅袅炊烟。
如此美妙的境地,你说,不想见——
诗情画意的水库,曾经湮灭了二叔的英年,还有村里一些来这里嬉水的生命。
多年没来,今天还是来了。见与不见,时隔多年,今天还是走到了这洼结满怨恨的水边。
生活,总充满太多的不可预见。
就如这一洼隐蔽在深山野地的碧水,在送走牧童闲散的羊群以后,却迎来了我们这群陌生人——行色匆匆,不啃草,不饮水,不鸣叫,不知何为。
再写樱花
每次见到樱花,我都会莫名激动。
樱桃树,这种乡间普通的树种,平凡得就像我的乡亲。懂季节,晓时令。
春风一吹,她就开放。圆鼓鼓的蓓蕾,蕴藏着积蓄了整整一个冬天的力量。
一朵花,就点亮了春天。
那棵苍老的樱桃树,就站在三叔的老屋旁边。这个农家小院,最热闹的地方,应该就数樱花树上了。
我相信,樱花一定是集体在静夜里悄悄开放。樱花绽放的时刻,圈里的那三只山羊应该能听到。梦里的三叔,也许正在做着美梦:他们一家人,就如花瓣捧着花蕊,欢聚在老屋中的火堆旁,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站在正午的樱花下面,忽闻“咯噔”一声响。是樱花破蕾而开,还是我的心里悸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