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3-30

　　北门河，是一条曾经让许多威宁人钟情怜爱的河，是一条曾经流淌过我学生时代美丽梦境的河！

凤饮龙泉第一山，脱冠饯别两分难。

渔人闹市三江口，六桥烟枊遇神仙。

野马腾郊青草地，铁锁孤舟一只船。

醉饮葡萄咕美酒，泗水西流永不还。

　　古人威宁八景诗中首句“凤饮龙泉”指的就是凤山下的龙泉，即北门河的源头，威宁人习惯叫作“龙王庙”，因此处原有一座龙王庙，据说是清朝咸丰年间威宁知州程正坤所建，座北朝南，由一正殿和两厢组成，后在此地办酒厂，就拆除正殿和厢房，现仅存残宇一厢和一个地名而已。凤山在凤岭和贵人峰之间，因山形若飞凤而得名。山上有古刹凤山寺，为明代所建。清代后又扩建了三清殿、灵潭、灵官庙和大小观楼。凤山寺苍松掩映，旷雅幽深。山下，龙泉清澈，流水淙淙。三伏天口渴舌燥的游人掬上一口那北门河源头的清水，凉意瞬间沁入心脾，周身舒泰，妙不可言。

　　北门河从龙王庙前的龙井流出后，经菜园子，穿过威宁民族中学，汇集了城内众多的古井（威宁城曾有八大井，如今大多已不复存在）流水，一路向东，流过苹果园（现会展中心一带）往下坝而去，几乎流经半个县城，哺育了万千威宁人。

　　北门河是悠久的。因流经县城北门而得名的北门河，驮载过蔡锷、龙云等风云人物清脆的马蹄声，驮载过杨慎、赵翼等文人雅士激越的吟诗声。如今，叱咤风云的将军们已走远，风流儒雅的墨客们也已远去，早已化为一缕云烟，飘散在威宁历史的天空，唯有北门河依旧东流!

　　北门河是秀丽的。在我学生时代的记忆中，一到傍晚，菜园子里的菜农们常将种植的蔬菜挑到北门河边仔细清洗，希望第二天能卖个好价钱，那情景就像为自己即将出嫁的女儿梳妆打扮一样，精心梳洗，一丝不苟。晴朗的周末，我和同学将换下的衣服端到河边，手触及明净的河水，直视无碍的游鱼尾一卷钻进石头下的缝隙里，看着一团团白色的洗衣粉泡末随流水悠悠而去，晃荡、溶解、消失，心里每每会萌生一种“漫随流水到天涯”的异样感觉。晚饭后许多同学常爱手持一卷沿着北门河，慢慢一路看下去，红霞满天，林木青青，流水盈耳，书声朗朗，暮色苍茫方归……

　　哦，那清清的我记忆里的北门河！

　　可惜一切都已成过去，如今再也见不到清清的北门河！

　　从上个世纪末，北门河开始受到污染，只是还不算严重。那时身在异乡的我每次回来，都会在北门河边溜达。后来，看到河水污染越来越严重，我去北门河边溜达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少。

　　近年来，随着一幢幢高楼拔地而起，一个个小区鳞次栉比，城区繁华了许多。但在繁华的同时，也给人们带来了新的烦恼。绿地减少空气变差，人口增加污染加剧。最可恨的是北门河沿岸的房地产开发商，开始宣传得天花乱坠，初一看图纸模型大气磅礴、有声有色，实地一看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他们为了一己私利，哪管什么城市规划、生态发展。一些“精明”的开发商，通常使用移花接木、偷梁换柱的手法，先建好几栋楼后，再弄一平地，植一点草，栽几棵树，美其名曰休闲广场，待建好的楼房销售完，就将绿地和树木挖除，又开始修建所谓的二期楼房。楼房之间挨挨挤挤，采光差，空气不好，最要命的是排污设备糟糕——私家修建的楼房也一样——一些市民将排污管引向美丽的北门河，北门河成了藏污纳垢之河。

　　有一天我兴冲冲跑去看北门河，大吃一惊，只见黑漆漆的河面上飘着无数的垃圾，满身污秽，不堪入目。从此，我不愿再去欣赏北门河憔悴肮脏的容颜，偶尔路过，也常常是匆匆一瞥便掩鼻离开。

　　在房地产开发商和一些市民的算计下，北门河哪里还有清澈明净可言？臭气熏天，面目全非。于是干脆在河道上盖上水泥预制板，将北门河道完全封闭起来，从此钢筋水泥将北门河紧紧捆绑，曾经清清的北门河从人们的视野里彻底消失了！

　　然而北门河不甘心受到桎梏，一有机会，它就会挣扎、怒吼、抗争。河道被密封后，难以进行清淤，淤泥愈积愈多，加之下了一场暴雨，于是受尽憋屈、窒息的北门河在2014年的夏季发怒了，它咆哮着冲出压在身上的水泥板，冲进居民楼，冲进百货店，冲进停车场……县城北门一带一片汪洋，人们唉声叹气，叫苦不迭。怠慢大自然往往会受到大自然的惩罚，虐待北门河必定要受到北门河的报复！

　　人与自然不能和谐相处，吃亏的注定还是人类。这是天地间的自然法则。

　　我去过一些地方，看到都有江河穿城而过，或是绕城而过，给城市平添了许多灵气，增加了几分妖娆。贵阳有南明河，昆明有盘江，重庆有长江、嘉陵江，成都有府河、锦江，长沙有湘江……不仅仅是大城市，中小城市也一样：六盘水市区有一条响水河，毕节市内有一条倒天河。至于缺少饮用水的地区，更是不遗余力修建饮水工程，引滦入津、引黄济青、引黄入晋……威宁这样的高原小城，水资源本来就不丰富，又由于五六十年代滥砍滥伐，林地大面积减少，水土流失异常严重，水源自然比较宝贵。威宁海拔较高，如果把草海明珠比作“天上有海”，那么也可将北门河称为“天上之河”（姑且简称“天河”），在云贵高原上，“天河”是极其稀奇珍贵的。可是，我们守着北门河这条县城内唯一的母亲河，却任其污染，自断乳汁，自毁生命之源，许多人充耳不闻，冷淡麻木，多么可悲！

　　何时才能再看到我学生时代清清的北门河？看到清澈的北门河穿城而流，看到河中天色倒映、游鱼无数，看到河两岸石栏相连，绿树如荫，看到河边芳草青青、游人漫步？这或许是一个遥远而渺茫的梦。

　　清清我的北门河！不论如何，我都将永远为你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