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世界
作者：■本报记者 何欢 时间：2012-07-23 阅读：411
正在做棉花糖的万先朝
夜幕降临，满街霓虹。
会展中心广场，完善的功能设施，优美的休闲环境，已经成了威宁县城一道靓丽的城市风景，广大威宁群众也多了一个休闲娱乐活动的好地方。人流越来越多，人气越来越旺，这里每天晚上都会有上千名群众前来娱乐休闲逛夜市。
只要天气晴好的夜晚，游人增多，小贩随之增多：打气球、露天KTV、小地摊、烤豆腐……在众多小贩中，骑着自行车卖棉花糖的小贩在平凡凸显特别。
打棉花糖卖的小贩叫万先朝……
从知青到警察
万先朝，今年57岁，两岁时随父母从毕节来到威宁安家，父母在原土特产公司做工人，家里姊妹六人，他为老二，哥哥在曾四川省平武县当兵。
1972年，初中毕业，刚满18岁，万先朝下乡到羊街镇当知青，第二年母亲心脏病犯去世，他把自己最疼爱的小妹也一起带到羊街做“小知青”。
两年后，哥哥部队上的一个战友来到家里，一个噩耗传来：哥哥因在部队救战友不幸牺牲。万先朝和哥哥从小感情就很好，那年冬天，他瞒住家人，带着悲伤一个人冒着大雪去四川平武县看大哥遗体最后一眼。
1974年，20岁，万先朝带着“小知青”妹妹从羊街镇回威宁，又参军到青海修铁路……两年后退伍回来，到家里的第二天，他用自己的退伍费在街上买了一架板板车开始在上帝庙拉石头赚钱……
一个星期后的一天，一阵暴风雨把土产公司仓库打垮，好奇的万先朝带着兄弟小妹跑进仓库搜寻“宝贝”，仓库里除了一推发霉核桃，别无他物。第二天，公安局两位民警突然找到他“问话”，万先朝如实回答个人经历，但早已吓得两腿发麻。
三天后，万先朝正在上帝庙拉石头，一辆摩托车一个急刹，停在万先朝面前，车上两个警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条，亮在万先朝眼前“你被录取了，明天到公安局报到！”。万先朝一下把装满石头的板板车掀翻，扛着“轱辘”回家了。
第二天，万先朝到公安局报到开始上班……
从男朋友到杀人犯
万先朝当上了人民警察，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这时他才明白前几天公安找他“问话”是调查他的履历。
万先朝当了公安，经常出差到毕节，遇上了刚从大学里毕业的从小青梅竹马的女孩（由于父亲和女孩的父亲是要好老朋友，儿时他与这个女孩就经常在一起玩，他们一直很熟）。两人又像心仪已久，又似一见钟情。
于是，风度翩翩、事业有成的人民公安与青梅竹马、年轻貌美的女大学毕业生就此相恋，坠入爱河……
很快，他们进入热恋，万先朝每次出差到毕节，皮包、衣物甚至手枪等私人物品都交给女友保管。女友也跟自己来过威宁家里几次。
无数个月过去了，慢慢地，万先朝发现女友对自己开始有点冷淡，爱理不理。那时，万先朝的家里几姊妹就只有他一个人有工作，父亲又体弱多病，平时总感觉工作压很大，心情越来越差，越来越无法接受女友的冷漠，他甚至觉得生活已经毫无意义。
有一次到毕节出差，万先朝心里堵得慌，心里很难过，于是到女友住处把自己的皮包拿走，准备回威宁。出乎他意料，在女友的枕头底下，翻出他最不愿看到的东西：女友和别的男人的情书、照片。他此时才明白，女友移情别恋了！
万分愤怒和悲伤的万先朝想了想，把这些“罪证”寄回威宁，免得日后女友父母找他麻烦，说他是负心男。当天下午，两人大吵一架，还厮打在一起。女友跑去毕节邮政局准备把信件取回，万先朝一路追在后面……
追到毕节南关桥上，万先朝做出了一件改变他一生的事：掏出手枪对着女友，两声枪响，女友倒在血泊之中，对着自己的肚子，一枪，子弹从肚子穿过后腰，也倒在血泊之中……
顿时，枪声震惊南关桥，轰动整个毕节，轰动整个贵州。万先朝枪杀女友一案成为“毕节解放以来警察第一枪杀大案”，当时的贵州各大报纸媒体还刊发新闻。
万先朝和女友被送往医院抢救。第三天，万先朝终于苏醒，很多他不认识的市民都提着水果来看他，就是都没敢告诉他身中两枪的女友已抢救无效死亡。
一个月后，万先朝被公安机关逮捕，被判有期徒刑15年。“当时毕节大街上人山人海，都共喊一个口号：万先朝，上诉！万先朝，上诉！”可能是部分市民觉得女友背叛他对他不公，所以支持他提起上诉。
恰好万先朝提起上诉那段时期，正遇到犯罪“严打”运动，二审万先朝被“从重从快从严”判处死缓。
万先朝最终进了贵阳的一所监狱。
从阶下囚到专利拥有者
在监狱，可能是他当过兵受过训的缘故，他表现非常好，死缓很快减刑成无期，无期又减成了有期。
慢慢地，他融入了监狱的生活，和狱友、教官关系很和谐，一直勤奋好学的他在监狱里向教官和狱友们学习小提琴、魔术……
“监狱不像一般人想象的是‘死牢’，监狱其实就是工厂，就是学校，教官就是老师。”万先朝在监狱学到了很多。监狱里每年举行的迎春文艺晚会都少不了他的精彩节目。在舞台上，他表演了精彩的魔术节目，拉小提琴曲《梁祝》，每到旋律高潮，台下便阵阵掌声。他说自己甚至“把小提琴当妻子，当生命。”
在监狱的工厂里，通过努力，他成功研发出一种新型实用产品：手电筒调光与充电器。现在，在百度搜索栏输入“威宁万先朝”就可以看到此产品介绍：本实用新型公开了一种手电筒调光与充电器，它由电池容器、旋转联动开关、旋钮、充电插座、电筒盖、二极管、错相指示发光二极管、外接电源发光二极管、电阻等元器件组成。本实用新型具有能够使普通手电筒改变成调光和充电手电筒的优点，并且还具有结构简单、价格低廉、使用方便等优点。使用时，将本实用新型放入手电筒内，将电筒盖盖上,接通电筒开关，转动旋钮，就可使普通电筒变光，将充电变压器的输出插头插在插座上，即可对电筒内的电池组进行充电。
监狱里，万先朝表现一直很好，后来又从有期减到17年。17年以来，万先朝并没有感受到“牢里一天就像外面一年”那种痛苦和漫长。17年来，他出狱探亲过一次。17年以来，远嫁到湖南石门县的小妹每个月都会给他寄钱。“人一定要学会感恩，这辈子我都不会忘了小妹！”。
随着时间推移，1997年，万先朝出狱。
出狱以后，才得知老父亲多年前就已去世。忍受着“物是人非”的悲痛，1997年12月03号，万先朝把自己发明的产品向国家申请专利保护。
1999年4月21日，万先朝的专利获得国家专利中心认证批准。一个星期后，他收到了专利证书。
“我都不知道我的专利网络上会有，是去年到小妹家过年时，在小妹家电脑上搜看看有多少人名字也叫‘万先朝’，没想到打开第一个就是我和我的专利产品！”采访中万先朝说。
把棉花糖卖到凤凰古城
有了专利证书，重回社会的万先朝想办自己的工厂，把自己发明的产品生产出来推向市场，就这样，他为办厂梦想奔波了近两年。“当时，政府看到我的专利很高兴，还为我‘开了绿灯’，专门为我的专利下了‘红头文件’支持我。”
后来因为需要一个“验资报告”来贷款，家徒四壁的万先朝没有可以抵押的财产，办厂梦想于是搁浅直至最后不得不放弃。
生活所迫，万先朝做起了一些小生意，先后收售过二手机、卖过西瓜、毛巾、光碟……2001年，他带着小妹从湖南寄来的500块钱来到水城。在水城好几天过去了，他一直没有找到适合的工作。
一天，一位年轻人推着一辆自行车从水库大坝上经过，结构不太寻常的自行车引起万先朝的注意。年亲人告诉他，这是棉花糖机子，每天打棉花糖能赚到上百元。万先朝想，只要每天能赚到20元也就足够了。
于是，万先朝拜年轻人为师。当天下午，在一所学校门口，他们俩就赚了80块钱。在年轻人的师父家里，万先朝看到他师父专靠打棉花糖就养活全家5口人，而且家里家具、电器一应俱全，孩子些穿得干干净净。看到这些，更坚定了万先朝决定打棉花糖的想法。
万先朝从兜里的490元里拿出450元在师父那里买了棉花糖的“机芯”，之后，身上仅剩40元的他每天靠煮洋芋、煮稀饭吃度日。
几天后，他上威宁借了300块钱又下水城，从旧货市场买了一辆自行车和一些必备零件、工具，一个星期后，他的棉花糖机子“出炉”。“人想要做什么事，只要你敢于跨过那道门槛，你就离成功不远了。”万先朝说。
在水城大街上，每天他都能收入几十上百元，已超出他开始只要求赚20元的预算。在水城卖了一个星期，他骑着棉花糖自行车前往赫章。到二塘镇木村沟时天已晚，准备第二天才前行，在木村沟的一所学校前，两个小时他就赚到了80元。
第二天在赫章县城，他累得喘不过气来，不是因为路途遥远，是因为生意实在太好，出乎他意料的好。当晚，他掏出钱一数，一天时间他整整赚了600元。“睡在旅社的床上，我一个人偷偷躲在被窝头笑，一个人直接忍不住都笑出声来了。”
几天后，万先朝骑着自行车回到威宁，骑着自行车一路向东，直到1000多公里外的湖北省荆州市公安县。由于往东，学校基本是全封闭式管理，打棉花糖生意不太好做，就没有再前行。
2007年，万先朝骑着自行车倒回湖南省凤凰县凤凰古城。“在凤凰古城，做什么小生意的小贩都可以随意的去做，没有人管你，也没有人赶你。”靠打棉花糖他每天平均能买到100元。凤凰古城，他在那里打了一年棉花糖。
“在古城里生活很轻松，没有像大城市里的压力和紧张。古城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地方，梦里出现的，在古城睁开眼睛就会出现在眼前，我还打算在凤凰安家，度过余生。”万先朝说。
过简单的生活
2008年初，万先朝骑着自行车去了远嫁湖南省石门县的小妹家。期间，帮小妹家装修商铺，晚上在商铺睡觉，“可能是因为新装修的商铺里封闭的某种气体”，万先朝患上了支气管炎，并且病情越来越严重。
由于那边治疗费用较高，一个月后，万先朝无奈骑着自行车回到威宁。
“回到威宁虽然条件艰苦了点，但是这里始终是家，这里有亲戚朋友，落叶归根，心里不慌张。”万先朝每天吃得最多的除了饭，就是治疗支气管炎的药物。每到他话音激动时，就眼泪鼻涕咳嗽在一起。
如今，无妻无儿无女的万先朝住在原土产公司一楼梯间不到10平米的老房子里，房子渗水严重。但万先朝申请了廉租房已经获得县房产局审批，而且名单已经公布，过不了多久，他就可以搬进50多平米的廉租房了。
只要天晴，只要会展中心有人，每天晚上都能看到万先朝打棉花糖的身影。“一般两块钱一个棉花糖，如果有小孩拿一块钱来也可以卖给他，如果想吃没有钱的小孩也可送他一个。”
万先朝告诉我，有几次，有人拿100元来买个棉花糖，他没有零钱找人家，让客人有零钱时再送来。“其实他们不送来也无所谓的，就算送给他吃，但是每次人家都送回来了，这世上其实还是好人居多啊！”
对于万先朝来说，他最希望的是天天放晴，那样，他每天晚上都可以骑着车到会展中心打棉花糖，过饿不着肚子的日子就不是问题。这段时间连连下雨，好几天没有生意了，原本和自己一起打棉花糖的三兄弟被雨下心慌了，都外出打工去了。
谈到今后打算，万先朝说，自己还会继续打棉花糖。如果有年轻人喜欢打棉花糖，他愿意把自己学到的所有传授下去，“但我更愿意看到自己的专利变成产品”。
万先朝的业余爱好：拉小提琴
万先朝向记者展示他的“青春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