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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7-23

那些年的爱情(长篇连载之五十一)

作者:罗勇 时间:2012-07-23 阅读:268


第四章
28c

  那天晚上我的确醉了,我的记忆不足以证明我没和她发生过关系,我更没有人在酒精的麻醉下是否具备那种能力的经验。人们常说,酒能乱性,也许我真的糊糊涂涂的做了,只是自己没有记忆。我慌慌张张的拦住白惠,你说吧,怎么办!
  她偏了头,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你承认了!我避开她的眼睛,说正事呢。她说既然你这样无情无义,我没必要和你绕弯子,给我两万块钱,算我的青春损失费,这事从此烂在我肚子里。
  “两万?至于吗……”
  “嫌多是吧,我告诉你,青春是无价的,你把我从少女变成女人就不要我了,你必须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好狗不挡道,让开!”
  “白惠,我和你商量商量……”
  “商量?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时候和我商量了吗?你不要我的时候商量我了吗?”
  “我家的情况你知道,我对不起你,我给你道歉……”
  “道歉?值几个钱啊,给我道歉还能把我道回处女去?”
  “白惠……”
  “叫我奶奶也没用,一个男人,脸上没三滴血也该有三滴汗,敢作敢当,别装出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人恶心!”
  “好吧……我答应你,给你写欠条。”我咬着牙,一字一顿说,“请你别跟我家里说!”
  “行,这种事说出来我脸上挂不住,但得看你的表现,你表现好我自然守口如瓶,你表现不好,我不但要告你,还会到你的学校去闹,搞你个身败名裂,别说面子,里子我都给你撕个稀烂……”
  “行啦,别说了。定个期限吧。”
  “我妈的你两年还清,我的一年之内还清,我没时间跟你耗!”
  一个星期后我回到学校,江晓琴来车站接我,她站在人流里翘首期盼的样子顿时让我心生温暖,她掸去我头上的灰尘,忧伤地说:“怎么瘦成这样啊,你妈没事,一切会好起来的!”
  “怎么瘦成这样啊?”很久以前,曾晓萍对我说过同样的话。转瞬之间,已经物是人非。我的身体每次与白惠对抗都会消瘦,或者说白惠总能十分有效地给我减肥。一来一去,面对的已是不同的两个人,而身后那个她们一无所知的白惠,表面上解脱了,实际上我依然活在她留下的巨大阴影里。但是,阴影总会过去。
  曾晓萍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哭了。今天,我把江晓琴揽入怀中,我由衷笑了:“是的,一切会好起来的!”
  29
  江晓琴准备考研究生,嫌寝室里太吵,办了走读手续到外面租房子住。我呢,利用周末在一家专门发放到长途客车上的杂志社打工。那是一本除了黑白和彩色广告外没有其它内容的杂志,我和其他员工一样干的是每天陪笑脸拉广告的营生。周一周三周五晚上还兼一个小学生的语文家教,每次两小时。我必须努力挣钱还白惠,每月一千多的利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我跟江晓琴说,为给母亲治病家里欠下巨债,再加上我上学的贷款,不苦挣不行。她非常支持我的做法,让我和她在一起做饭吃,生活费可以节约一笔。
  江晓琴租的房子在一个小四合院里,院子中间有一棵遒劲的大树,几只颜色各异的猫时常蹲在树杈上叫唤,偶尔会有鸟降临其上,留下一树的白色鸟粪。
  不足十平方米的小屋,有个小阳台,十分拥挤,所幸煤气水电一应俱全,省去许多麻烦。
  刚租下来时屋子乱得一塌糊涂,我陪她逛了好几处建材市场,买来地板胶和墙纸重新装饰,经过几天辛苦打理,变得挺像那么一回事了。天蓝色的床单,洁白的花边窗帘,干净的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她的书和日常用具,乳黄色的小闹钟旁边卧一只形象逼真的玩具猫,温馨舒适。  没事的晚上,我喜欢在她房间里呆到很晚才回寝室。我总在想,将来我和她的家也许就是这个样子,干净,简单,舒适,温暖。
  我们俩在阳台上做饭,很简单,但吃得津津有味,吃完了便在阳台上相偎着看城市的街道城市的人。生活费仍然AA制,比起吃学校食堂,自己做饭的确很节约,好久也不凑一次份子。江晓琴是一个心细如发的人,她有一个小本子专门记录我们生活费开支情况,她说:“人亲财不亲,钱财要分明。”我怀疑她自己多出钱,没记在账上。问她,她不承认,坚定不移的地说“以账本上记的为准。”
  那是我有生以来感觉最幸福的日子!
  生活里的所有负累,在和江晓琴相依相偎的时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常常相拥在一起,似乎一放开手,对方会从眼前消失。唧唧喳喳的聊个没完,再简单的内容,到了我们嘴里,立刻变得情趣盎然生动无比。聊几句就吻一下,爱情溢满我们目力所及的每个空间。我说,琴琴,该学习了。她不依,翻骑到我身上,再聊会儿嘛。好吧,好吧,其实我也舍不得你学习的。我拿剥好的橙子喂她,她咬在嘴里,露在外面的一截塞进我嘴里。
  肖容,你说人离开人会死吗?
  我说,会死,离开你我会死的,你是我的所有,你是我的氧气,你说人离开氧气还怎么活啊。她把脸紧贴在我脸上,我也是,你如果死了,我也不活了,我现在觉得我想你胜过想我妈了。可不,我一天到晚脑子里全是你。她说我们这样相爱一辈子多好啊!我说为什么不能呢,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两人就久久注视着彼此,眼神一刻不愿分开。
  我们絮絮叨叨一遍一遍不厌其烦规划我们共同的未来。那些遥远的生活场景,在不断的重复中变得日益清晰,并随着细节的不断完整丰富变得栩栩如生,触手可及了。我们激动得不能自己,大喊大叫的说着自己在未来生活里扮演的角色。这种醉心的美好场景每次都被她母亲的电话阻断。
  每天晚上十点钟,她母亲准时打电话给她,叮嘱她吃饭穿衣的事情,主要是提醒她好好学习,不准在大学里谈恋爱。
  我在照片上见过江妈妈,一个漂亮但看起来十分坚毅刚强的中年妇女。江晓琴的爸爸在她很小的时候被一场车祸夺取了生命,她对父亲没有特别深刻的记忆,父亲只留给她一个模糊的背影,除此之外,关于父亲的记忆只能在照片上寻找。为了孩子,江妈妈从二十九岁守寡,一直没有再嫁。她从厂里下岗后,在菜场里卖过菜,街上卖过小吃,做过钟点工,现在经营一家服装点。江晓琴说,别人吃过的苦她母亲吃过,别人没吃过的苦她母亲也吃过,而她在母亲的庇荫下,没受过苦没受过累。苦难的生活让她对江晓琴寄予了过高的希望,她把自己追求的、理解的幸福和期盼统统押在江晓琴身上,她希望女儿实现她一生期盼的所有愿望。
  江晓琴说起母亲的时候,满脸崇敬的神情。她说母亲为她牺牲了一辈子,这份恩情,永远无法报答。
  电话铃响,江晓琴手指竖到最嘴前嘘了一声,离开我的怀抱,接电话去了。妈,我在呢,学习啊。手指笃笃敲桌子,你听,我坐在桌子前面的,刚吃完饭,吃得可好了,钱啊,我没乱用……啊,是我买了一些复习资料,对啊,要的资料可多了——我没谈恋爱。边说便靠近我,一手轻轻抚摸我的脸——你每天都在提醒的,我哪敢谈啊,再说,我们学校里没一个我看上眼的,对,不急,到时候你给我找,你找的我放心,好的妈,你多保重身体!
  江晓琴挂断电话,冲我吐吐舌头,长嘘一口气,哎呀,骗亲妈的感觉真不好受,肖容,我真担心我妈不同意我们俩在一起。我说,没事,我们慢慢感化她吧,只要我们生活的好,她会接受的。唉,她忧伤地看看窗外,我这辈子最怕的人就是我妈,她为我付出太多,我就怕自己伤害了她。
  不会的,我揽她入怀,低声说,相信我,我会感化她。嘴里这样说,却再也找不到安慰她的理由。凭什么感化她呢,我心里根本没底,除了一颗爱江晓琴的心,我什么也没有,而一颗真诚的心,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是一件多么无足轻重多么令人耻笑的事。
  江晓琴又高兴了,我相信你会有办法的,那么多的生活磨难没打垮你,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拿出你和胡昌杰打架的劲来,拿出你在我们宿舍楼下呼唤我的勇气来,我相信爱情的力量无所不能。她兴奋地跳到屋子中间,憋老嗓门说,肖容同志,你对拿下未来丈母娘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有没有信心?我立刻挺胸抬头给她敬礼,一定完成任务,请首长放心。江晓琴一头扑进我怀里。我说首长,男女授受不亲啊。江晓琴说,首长命令你,亲首长一下,你敢不从,立刻枪……话没说完,她的嘴被我立刻堵住了。              我给她说我的学生。
  我的学生叫闹闹,男孩,胖得坐着也喘气。眼皮肉很厚,老耷拉着,看谁都一副不屑不屑的样子。成绩不好,特别是数学,他骄傲地对我说:
  “不是吹牛,自从上学起就没上过三十分。”
  闹闹满脑子奇形怪状的问题,我第一次见到他,就觉得李志海最适合给闹闹上课,但我舍不得转让给他,闹闹家给的报酬很丰厚,他家有钱,据说父亲是个企业老总。经常和我打交道的是闹闹的母亲,胖胖的,每天闲着,吃饱没事就邀三约四的打麻将度日,骂国内的环境污染和空气质量,开口闭口人家美国加拿大怎么怎的。日子过得让常人难以企及,他们家连狗都是定期作美容的。
  每次看见那只定期作美容的狗心里挺不是滋味,妈的太不象话了,我们村里人活了一辈子不知道啥叫美容。吃屎的狗倒做上了,人活得都比不上狗了!首长你说这是什么世道?
  她笑了笑:“把生活弄成那样还有意义吗?”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所谓生活的意义恐怕没有统一的标准答案罢。
  看见那只狗时会不由自主产生踢它一脚或者虐待它一下的冲动,尽管它和我无冤无仇。可惜没有机会得逞,我每次都耿耿于怀。
  闹闹经常一个人守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上网,第一次见到他,他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手揉着眼睛问我:“你结婚了吗?”
  我说:“没有。”
  他很奇怪:“这么大的人还不结婚,我都结好几个月了。”
  “你结婚了?”我大跌眼镜。
  “是呀。”他骄傲地笑着,敲敲电脑屏幕,“在里面结的,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我爸妈,我老婆叫秋秋,我们在里面买了别墅,轿车比我爸的还名贵,还存了好多好多金币。”他得意地想架脚,人太胖架不上去,只好放弃,人呼呼喘气,继续说,“我有个规矩,每天上课之前老师必须回答一个问题,拒绝回答的一般我不配合上课,事后告诉我妈听不懂,她马上给我换有趣的老师来,我跟秋秋发过誓,坚决不和没有幽默感的人打交道!”
  我的汗水下来了,心里疑惑,他是地球上的人吗?慌忙说:“你说吧!”
  闹闹仰头看精致的天花板,小眼睛眨巴眨巴,几分钟后,若有所思望着我:“肖老师,为什么男人和女人撒尿的姿势不一样?只准回答一次,如果答案让我满意,你就开始讲课。”
  “因为……因为……古时候的男人和女人都穿长衫,不容易区分,上帝看不清他们,只好用不同的姿势来加以辨别。”我胡乱答道。
  “唉——”闹闹叹一口气,无限忧伤地说,“为什么你大人总是这样没有创意呢?不过你比以前来的那些老师好多了,算你及格吧。我的答案是因为男人喜欢看天上的飞机,女人喜欢看地上的蚂蚁,图方便嘛,你瞧多简单。”
  我给闹闹讲了一个半小时的课,中途他睡着了五次,每次我把他摇醒过来,闹闹抹去嘴角上的口水,也不管我说什么,一律回答:“听懂了,听懂了。我妈问我,我就这样说,你放心,不会少你一分钱。”眼皮又慢慢靠拢。
  讲完课,我问闹闹:“明天的问题能透露一下吗?”
  他精神抖擞地打开电脑,鼠标飞快点来点去,另一只手挥了挥,严肃地说:“没有这种规矩!”(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