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笆墙下的时光
作者:杨光早 时间:2016-04-21 阅读:278
“星星还是那颗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只有那篱笆墙,影子还那么长……”昨夜朋友小聚,去“梦幻巴黎”嗨皮,一首《篱笆墙的影子》,带给我温馨的记忆。
老家的院里,有一道篱笆墙,墙上挂满我童年幸福的时光。
春天的时候,篱笆墙上爬满了何首乌,深深浅浅的绿色簇拥着。院子是绿色的,空气是绿色的,连时光也是绿色的。母亲从河边洗衣回来,把洗净的衣物铺在篱笆墙上,散发着洗衣粉的清香,在风中轻轻摇晃。
夏天,篱笆墙下的光阴是清凉的,安逸的,馨香的。牵牛花也来篱笆墙上凑热闹,和何首乌缠络在一起,编织成一张绿色的网。那粉色的牵牛花瓣,像一个个小喇叭,在风中自我陶醉地摇晃。我和小伙伴们玩累了,就在篱笆墙下的松针上,睡得又沉又香,做着各式各样的美梦。看家狗却把舌头伸得老长,呼呼地喘着粗气。有时舔舔我的手脚,有时舔舔我的脸庞,痒酥酥的。鸡们想要越过篱笆到地里找虫吃,要么低头钻篱笆,要么振翅高飞,在篱笆墙上咯咯地闹个不停。
有时扒开篱笆墙上何首乌和牵牛花的藤蔓,还会看到麻雀的窝,里面有两三个鸟蛋,我便高兴得欢呼雀跃。烧火,找锅,悄悄地煮了吃,也算打了次“牙祭”。但父母干活回来,看到麻雀在篱笆墙上盘旋,声音有些凄凉,便知道是我干的好事,免不了要被责骂一回。
在篱笆墙上,有一种傻傻的蜂,会在上面筑巢酿蜜,我们叫它“狗屎蜂”。每次扒开藤蔓,看到蜂窝,我们总是喜不自禁。找来树枝将蜂赶跑,把巢摘下来吃蜂蜜。有时遇到凶恶的“狗屎蜂”,难免会蜇我们一口,于是额头或者脸上,总要亮汪汪地肿几天。
秋天来了,院子里堆满了谷物。篱笆墙上落满了鸟雀,有的叽叽喳喳,像在商量着什么;有的打情骂俏,像在甜蜜恋爱;有的飞来飞去,像在寻找机会。我便学着闰土捕鸟的方法,在院子里支起竹筛,准备捕鸟。可惜院里粮食太多,没有鸟儿愿意冒险跑进竹筛里去,只有等冬天下雪。
冬天一到,到处落满了厚厚的雪,篱笆墙上也披上了银装,刚好了却我捕鸟的心愿。可惜美丽聪明的鸟儿,总是在篱笆墙和屋檐上盘旋,有时脚蹬雪团,有时翅扇雪花,就是不肯落到竹筛下。偶尔逮到几只傻傻的麻雀,父亲不让我杀生,又放飞了。
清晨,在乡下,在老家,经常看到老翁或老妪,在篱笆墙前徘徊,在篱笆墙边歇凉,在篱笆墙下打盹。他们很老了,老成了村子的一部分,和篱笆墙是那么契合。他们像豁口的粗瓷碗,被搁置在角落里,身体盛着一碗陈年的时光,神情安详地等待融入泥土,脸上没有恐惧,而是一种幸福的归依……
黄昏,在那年年岁岁被风吹日晒的篱笆墙下,年轻漂亮的小媳妇们有的纳着鞋底,有的编织毛衣,有的做着针线。家长里短地唠个没完,银铃般的笑声响彻家乡的夜空。碰巧半个月亮爬上来,轻轻地把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她们的思念,在朦朦胧胧的夜色中流淌,比看家狗的声音,还要悠长。
日子是不能丈量的,轻轻一晃,很多年就过去了。很多我们以为很长的路,其实很短;很多以为可以陪伴很久的人,却已悄悄地走远。只有那篱笆墙,影子还那么长。
每次回家,走在乡间小路上,我像一只羽化的蝴蝶,在故乡的田野里昼夜奔忙,谁能告诉我,我是恋上了花的芬芳,还是恋上篱笆墙下温婉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