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5-16

 

　　在一个天边映照红霞的傍晚，祖先把迁徙的脚步，停止在斗姆梁子，圈地为营。

　　老族长下旨，让绵羊停止喘息声，咀嚼斗姆梁子坡上的草地，长出白花花的羊毛；让耕牛停止一路上的啸叫，犁出斗姆梁子坡上的耕地；让荞麦在羊皮口袋里哐哐当当的响声停止，把种子撒在斗姆梁子坡上的耕地里，吮吸着每一滴露水茁壮成长。

　　杀死的第一只绵羊，分给每一个家族的支头，让女人长途跋涉的哀叹停止，掖紧袖口准备一日三餐；让男人的瞳孔停止游离，砍断粗壮的木头堆砌墙壁敷上牛粪建起家园。

　　杀死的第二只绵羊，祭奠安放先人灵魂的竹笼，高高悬挂于堂屋的正梁上。

　　杀死的第三只绵羊，分给每一张可以进食的嘴，让善舞的小伙和善歌的姑娘们燃起篝火，让他们跳起乌蒙欢歌舞蹈唱起阿西里西歌谣，祈祷斗姆梁子水草丰茂粮食满仓牛羊肥壮。

 

 

　　吉祥的斗姆梁子，把房屋安放在树林下，坐北朝南；把羊群和耕牛安放在山坡上，点点斑斓。

　　一条连接山外的马路，从垭口延伸进斗姆梁子的村寨，再分出许多条小路，连接寨子里的每一个院落。盐巴和辣子从这条路进来，分散到各个村头；消息和音讯从这条路进来，成为火塘边的谈资。

　　斗姆梁子的每一棵树苗都在土地上深深地扎下根系，每一棵根系都供给每一枝树桠以言辞和教诲，每一枝树桠都给予每一片叶子在春天祈祷，在秋天超度。

　　在斗姆梁子降临的每一滴雨水，拼凑成一年四季福佑生灵的祭文，每时每刻都在净化着斗姆梁子生灵们的一颗颗虔诚的心灵。

 

 

　　盛行西风一吹，撵着斗姆梁子的麦浪就往山外面匍匐。慈祥的阿妈一声咳嗽，用荞麦饭撵着我往山外面奔赴。

　　如今在这高楼林立的城市中，故乡斗姆梁子无数次在梦里，撵出了我的泪水。

　　每当我在城市穿梭追寻，我就无比怀念斗姆梁子起伏的山峦。

　　站在牛羊满山坡的山顶一声吆喝，便喊来了蓝天，喊来了白云，喊来了和煦的风。

　　站在垭口上一声吆喝，便喊来了勤劳的炊烟、阿妈的呼唤、夜晚的狗吠和清晨的鸡鸣。

　　斗姆梁子，我永远的故乡。每当夜深人静，我就把你从我的记忆深处掏出来，和我分享那些无人可以言说的悲伤与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