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这么幸福地活着
作者:萧萧 时间:2012-07-26 阅读:378

每每提到这些,我就想起故乡五月的烟草,铺天盖地,隐隐约约能看见父亲穿着外婆缝制的羊毛褂,佝偻着身躯拨弄着烟草根部的杂草。父亲最大的乐趣就是在一片绿油油的庄稼里抽旱烟,抽完了一杆又点燃一杆,直到母亲用围腰擦拭着手上的水珠,站在家门口叫他吃饭,他才磕一下烟杆,慢慢站起来,望一下归西的斜阳,蹒跚着回到土屋。父亲说,他是幸福的,他这一辈子没有什么遗憾。
父亲的幸福是有我的存在,母亲告诉我,父亲在田地里干活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嘀咕着,设想我的未来,所以每一次我回家,他都会仔细端详我的面容,又摇了摇头说:“耳垂不够大,做不了大官,肩膀不够宽,没有气派。”这个时候,他也在笑,他笑着看我的个子,看我带回家的一些小成绩,偶尔也穿插一句,问问我对前途的规划,问问我对职业的选择,我的回答他从不加以反驳,只是笑笑尔尔。他这个笑,想起来,是最幸福的笑,我家房屋座东向西,每一次从威宁回到家的时候,大抵都是夕阳西下之时,此刻,夕阳刚好照进大门口,进屋后,父亲和母亲总会搬两个椅子和我坐在一起,聊他们这一段时间的生活,聊我的前途,夕阳照在父亲蜡黄的脸颊上,好像喇嘛带着铜光的额头,闪着光泽,笑容掬起的皱纹里一湾湾夕阳闪烁着。我想,我是幸福的,我能够看见父亲最为灿烂的笑容,和他抒怀地坐在一起,没有人生的负重感,没有做儿子的负罪感,也没有一个家庭的负担感。两湾河流在秋高气爽的日子汇在一起,听着彼此的心。我想,我足够了。
做一个人,能够有意义地活着,已经是人世间最大的幸福,做一个农民的儿子,更奇骄傲。我从未感觉到自己作为一位在黄土里度过一生的农民的儿子而自卑。这一辈子做他的儿女,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包括祖坟里那些早已成为骨灰的祖先,我回家的第一要事,就是提上一篮子冥钱,来到牛栏江边一个山丘上,看望我的祖辈,那里连绵三四个山丘,每一个山丘上都驻扎着一位老人,从我的曾祖父开始,一直到大伯的坟墓,这一群善良的土丘,隆起一只只善良的眼睛,保佑着村庄的五谷丰登。云贵高原的山峰连绵不绝,一座挨着一座,腋下还漫延着苍茫的流雾。站在祖先的身旁,几代人的心就在黄土早就得山峰上来来回回,没有苦难,一切苦难都烟消云散。
我的这一生太短了,假使我能活八十岁,从二十岁开始,一年做一件有意义的事,也只能做六十件,到时候,我们就像晨雾一样,待时间一到就离开这个金灿灿的人间,在这短短的一生中,我不再追求什么成功,我也不承认自己失败过,我以自己幸福的方式存在于茫茫人海,与我的亲人、友人、爱人一起幸福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