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栏江(外一章)
作者:李正宇 时间:2012-07-26 阅读:332

说江水清得可数游鱼,未免有些夸张,虽然浅了些,但毕竟是江,不可能浅得能见江底的鱼。
江水清得有些蓝,但不浓,像秋冬的天,深邃而灵动;江水缓慢流淌,闲静而安详,温柔得像一个女人,很难与江水的狂暴喧嚣联系在一起。
两岸的杨柳正在泛青,是江水绝佳的点缀。柔曼的枝条随风轻摇,仿佛春的长发飘飘。与其说是二月春风的剪刀,裁剪出这两岸丝绦万垂,还不如说是一江春水染绿了这漫天柳烟。
不时可见几只春燕,轻盈的在水面与柳烟间飘飞。有的停在细枝上休憩,像一个个可爱的逗号,有的飞到岸边衔一口泥,便掠过田野,飞到山脚下的农家屋檐下去了,不一会儿又飞了回来。
两岸青山巍峨,雄拔挺立,有的舒缓而下,有的陡峭如削,千姿百态,又相互照应,形成一幅既独立又相连的群峰画卷。由山脚到山顶,随着山势的升高,树木渐次稀疏,接近山顶部分,唯有青草,如毯如被,披在群峰硕大的头颅上。
若说群山是男人冷峻粗拙的眉峰,那么,牛栏江无疑是女人流转顾盼的眼波了。山水相依,眉目传情,千年万年,演绎出牛栏江山水相连的美景。
那些人家,石墙黑瓦,疏落有致的散布在山脚下。背依群山,前临江水,门前屋后,皆种些果木,现在只抽出些嫩芽,等到花开时节,便会竞相开放,把一户户人家攻陷,花香芬馥,迎来蜂蝶,且歌且舞,把一个个村庄闹腾得跟过年似的热闹。村落和江水之间,是一片片平整的土地,种满瓜果蔬菜,被江水滋润得长势喜人,扒开肥沃的泥土,也许,你会惊喜的发现,里面躺着一个个地瓜,剥开薄薄的皮,鲜嫩得可以滴出水来,轻轻咬一口,会甜到人的心坎上去。
都说山好,水好,姑娘必好。这里的姑娘,个个长得水灵清秀。而乡间无拘无束的生活与劳作,又使她们自有一种略带野性的健康与活泼。有些黝黑的皮肤,灵动的眼睛,向日葵般灿烂的笑,健美苗条的身姿,无不彰显着青春的动感与活力。
在回来的路上,我想,来这牛栏江边,做一个与世无争的打渔郎,与山为伴,与水为邻,想必也应逍遥快活!
茶

头顶火辣辣的太阳,背靠硬邦邦的田埂,汗水在他们脸上留下一层灰白的盐霜。远山,夕阳,白云点点,往往把他们的目光拉得又细又长,一声沉重的叹息,让人心酸惆怅。
午间,要么妻子,要么子女,要么年迈的老父母,用一只陈旧的竹篮,捎来拌着葱花的荞麦饭,或是几个烤得金黄的包谷饼,当然,没忘带一缸浓酽酽的茶水。吃几口饭菜,间歇喝两口浓茶,一边听妻子爱怜的埋怨,听子女天真的趣事,听老父母慈祥的唠叨,他们便觉得一切的辛酸苦楚都得到了回报,半天积累下来的疲劳,也如清风白云散去了。
小时候,我经常给爸妈送饭,一送就是好几年。我永远忘不了妈妈粗糙的大手在我脸上留下的那火辣辣的抚摸,爸爸杵着锄头遥望远山沉重的叹息,姐姐被岁月煎熬得失去了青春光泽的眼睛。那是我人生岁月里最深沉也是最珍贵的回忆,它让我过早读懂了农民的艰辛悲苦。
有时候,我也帮他们干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渴了,就喝他们喝剩下的茶水,由于太酽,要兑很多的白开水,方能入口。也许就是从那时开始,我渐渐喜欢上喝茶,喜欢茶水那略带苦涩,余味悠长的味道。
一只白瓷茶杯,放入几颗清茶,慢慢的注入刚烧开的水,静静观看茶叶由细瘦逐渐舒展开来,在绿莹莹的清水里悬浮,仿佛当初在枝头迎风招展的模样儿。一股清苦的芬芳从叶脉间溢出,随着氤氲的水汽袅袅娜娜的升腾。端起,轻轻呷一小口,苦中拌着清香,涩中回味微甜。每次都会勾起我童年的记忆,想起我的爸妈,以及像爸妈一样的父老乡亲们。他们多像这茶叶啊,任劳任怨,苦了自己,却给别人带来悠闲和享受。
我常常想,幸福是来之不易的,而幸福背后的苦难更让人刻骨铭心,因为这苦难沉淀了世间太多的爱和责任。
当我们在享受美好时光的时候,千万别忘记创造幸福的人,以及幸福背后的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