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5-20

 

　　我想说，这个世界让人，多么失望。去了远方的亲人，至今没有音信。村庄里的老槐树，死于一场莫名野火。撒酒疯的老王，去年把所有心酸，都带进泥土。那些喜欢看热闹的村民，晚饭后便无所事事。不知道是天冷还是彼此都忙。落寞的庭院，只有风来回自由。

 

 

　　雨水打湿天空。你的心比凉深一寸，比冷多一分。风吹响黄昏，骨子里的尊严，让你拖着残缺的身体，洗衣做饭，下地干活。苦、累，比起埋怨、嘲讽，更让晚年舒坦和自在。

　　老伴在村东头，守着几块荒地，不再为尘世烦忧。你每天都抽时间，上她那儿坐一坐，顺便说说这些年的悲喜。老大嗜酒，与妻子离婚后，经常在后半夜，对你拳脚相加。老二善良，却在媳妇的指使下，走上贩毒的不归路。在小女儿“老不死”的咒骂声中，你搬离村子独自回到山中，守着那份被女儿们遗忘的家业。低矮的茅草屋，藤蔓丛生的庭院。阴暗潮湿，让你的关节炎虫子般，钻骨的疼……你抱着老伴的遗像，狠狠地哭了几个晚上。眼泪比三月的雨水还多。

　　同村的牧羊人，口渴走进小屋，才发现你安然的离开了人世。你的儿女把你请回村庄，用几天法事为你的人生划上句号。三月的雨说下就下，我知道总有一场雨是为你而下。

  

 

　　不是猪草也不能喂牛，整个少年时代，都让我和同伴，敬而远之。像一个背负人命的盗贼，村民也大有除之而后快的喜悦。

　　那种钻心的疼，至今仍让人生畏。这是生活给我的启示：没有彻骨的疼，就没有会心的笑。

　　高原人命苦。自生自灭的日子，让他们弯腰、驼背，在一碗包谷酒的麻醉下，释放命运的苦与闷。春种秋获，全凭老天的心意。他们顶多叹息，或许发发牢骚。眼泪打转，也要倔强的扛着锄头上山，让所有的不愉快化作汗水，期待下一季的谷粒满仓。

　　今年天旱。那些烧不死，挖不绝的癞哄麻，把最后一缕绿，留给了这缺水的高原。父亲说癞哄麻不死，土里就还有水分，得抓紧时间播种，说不定明天就下雨，别误了好时节。

　　站在田地里，我自己也成一株癞哄麻，把自己微不足道的一点绿，留给父母，和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在他们渴望的眼睛里，我望见了一个雨水充沛，让人欢喜的春天。

 

 

　　在春风里恋爱，坐果，完成一生。

　　四月的村庄，在油菜花的笑脸中，迎来送往。房前屋后，山脚山腰，绿色叶片覆盖着，一抹暖人心灵的红。

　　你的花叶不美，不能引人驻足观赏，但你保持了自己的性格，不沦落为盆栽观赏的风景，被少数人占为己有。

　　在多风多雨的春夏之交，风吹不落你的花，雨毁不了你的果，你把所有生命的蓬勃、坚韧，展现给世人。

　　你和所有高原上的农民一样。苦，给自己，甜，留给别人。

　　而采撷人轻轻一拉，枝断叶落。伤口，触目心惊。

 

 

　　一些坏情绪火烧连营。灰烬里，我窥见生活，百无聊赖的重复。

　　多嘴的乌鸦，还在窗前自娱自乐，弹奏那些亡灵的哀歌。蛰伏的蛇，试图卷土重来。危机四伏的人间，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俯首称臣的小草，背地里暗藏祸心。独立的野火，沦为可耻的帮凶。生活露出狰狞的面容，我看见诏安的契约上，写着自己的名字，有着一副亡国奴的模样。

 

 

　　在春暖花开的季节，你穷得只能抱着一缕阳光，取暖。

　　这样的年纪，应该成家立业，肩负妻儿的希望。可这一切只是理想，有些遥不可及。

　　目光让命运更加卑微，文字中呈现一部家史。议论，在此时沸沸扬扬。猜疑，讥讽，让这座城市的早晨，更加的有声有色。

　　我以路人的身份停留片刻，然后又匆匆赶往明天。绞尽脑汁地向未来，乞讨生活。

 

 

　　苦楝子树摇了摇，满地的星光，就被母亲踩碎。

　　暗下来的灯光，忧郁了一颗思乡的心。沾着寒风中的关怀，咯疼了年的味道。香烟上的旅途，一支接着一支，一程接着一程。

　　墨汁在春联上笑弯了腰。仿佛就在今夜，河水就从远方捎来了春色，和几滴喜庆的鸟语。

 

 

　　我要在陡箐的春天里，写下最美的诗歌。让世界万物，都有爱的颜色。幸福在脸上笑成灿烂的花朵。

　　此时，人间沐浴着和煦的春风，所有的一切都有蓬勃的力量。我要在村庄的晨曦里，备下善良，唤醒心中仅存的美好。

　　哪些沾满油菜花香的日子，泊在一本线装书的优雅里。暖色调的灯光，捻亮翻动的诗意。

 

老屋

 

　　还有多少时间，供你消遣。只有风吹的声音，漾起日子的微澜。繁华、热闹，也曾修饰过的院落，如今都到哪去了。只有寂寂的阳光，慵懒地躺在屋顶。在几缕无奈的仰望中，压低了生活的高度。

　　山中的泉水甘甜，却养不活人的欲望。老屋，独活在林间，笑看来来往往的行人。走，抑或停，世界都没有丝毫改变。

 

 

　　黑说成白。在风中耀武扬威，顺便指鹿为马。小丑成为主角。

　　拉帮结派的苍蝇，亮出胜利的旗子。笑声宛如潮水。墙头草弯腰的姿势，得到了残渣剩饭的打点，这样的生活，他们是多么的享受。

　　灵魂的正直，使自己成为村庄另类。排挤、讽刺，在命运中挣扎。要不跪下成为附庸，要不站起遭受迫害。心中燃起怒火，来吧，这该死阿谀奉承……

　　头颅挂在胸前，不被铭记也不被嘲笑。今夜，我看见自己的身影，活得多么潇洒。

 

 

　　三月末端。我与你隔着半个黄昏。灿烂。金黄。铺满村庄的每个角落。民居，是花浪中荡漾的小舟。山水，都摇摆在春天的绝句里。多么令人回味无穷。

　　匆匆忙忙的雨点，打湿我指尖的花香。淡淡的，像我带走的哀愁。多情笑我，今夜无眠。回头，只见文字，溢出几滴春色……

 

 

　　阴冷。潮湿。如我多年的记忆。

　　游人，三三两两。垂钓。恋爱。时光漫患。

　　在水之一方，仿佛看见多年的自己。欢笑。拍照。青春洋溢。六孔桥下，岁月日日东流。波光中，苍老在脸上，若隐若现。

　　悲伤在繁花里，被风吹散，凝成微寒。一个人听风。天堂的声音，美妙、悠扬……

 

 

　　仰望星空，周遭是万家灯火。踽踽独行，看不见自己的身影，如何在风中撕心裂肺。

　　黑，漫过街角，浸染肌肤。明天，在何处。我讨厌这薄如冰霜的生活。

 

 

　　四月雨，沾在桃坞，微微的寒。

　　笔尖落泪，大片大片的悲，让人窒息。遥远的婚讯。此时，无关紧要。我的躲在黑夜，刮骨疗伤。

　　生活锋利，屈服抑或反抗，受伤的总是自己。勇气溃败，命运流放边疆。纷乱的人世中，学会隐姓埋名。

　　三斗米，不足以让我折腰。文字的傲骨，化为缕缕清香，让人心生向往。灵魂困在狭小的世界，看不到春暖花开，也够不着风清云淡。

　　村庄，被月光覆盖。今夜，我不关心柴米油盐。躲进桃坞，诗歌是我唯一信仰，自己是自己的神。

 

 

　　木讷。冷漠。吃过太多的苦，流过太多的汗。把命运的疼，都交给生活，遥遥无期的明天。

　　努力把自己，修葺得方方正正，学会沉默，不哭不闹。冷，一个人抵挡，温暖分给家人。眼泪里，都开出幸福的花。

　　努力地让自己靠近尘埃，把父辈的理想，重新走一遍。或笑或痛，都是一种生命的体验。

　　白天，滔滔不绝，夜晚，沉默寡言。柴米油盐沾染着，文字的清香。灯光下，写写画画，日子安稳而幸福。

　　学不会阿谀奉承，一生都将平平凡凡。不抽烟，不喝酒。不染风尘，也不落草为寇。在人间学做一个安分守己的好人。

　　用漫长且艰辛的命运，刻写自己的墓志铭：此人平庸，一生碌碌无为。

 

 

　　吹箫人幽怨。这满山的红，是谁的前世今生。黎明从萧孔流出，那是我一生的渴望吗？

　　沙哑的呼唤，啼破夜，以及沉默的草木。我分明看见，月光被人捞起。太冷的抒情，不是异乡人的日子。这一管无奈，在唇边慢慢地，慢慢地流淌。不知不觉，人间已遍地春色，多美。

　　吹吧！吹吧！就把今夜无眠，吹成明天的希望。冷冷的黑夜，耷拉着脑袋，吹箫人，你将去何处？何处是你家？

 

 

　　掏空灵魂，人生有无数可能。穿黑大衣的男子，在烟斗上，点燃黑夜。看不见自己的影子。

　　是要解剖理想吗？鲜血淋淋的日子，让人开始害怕阳光。野狗狰狞的目光，对谁都充满欲望。这夜，黑沉沉的，仿佛没有尽头。

　　回家的路醒着，失眠者在脑海里环游世界。回不去了，我是谁的影子。答案在哪里？空中？脑海？还是在梦里……

 

 

　　在法那，有五百亩的桃花，八百亩的春天。我的目光也随着微风，在别人的仰望里，姹紫嫣红。

　　满山的桃花，其中必定有一株，是我前世的妹妹抑或情人。五百年后，我们再次相遇百车河，没有感慨，也不诉离殇。你羞红的脸，一如唐诗里的句子，在脑海盘旋，时时萦绕心间。

　　村庄脚下人来，人往鸡犬闻。如果来得及，我愿在桃花山脚，建一座小木屋，日日陪伴你左右。让你我前世的情缘，在今生得以延续。浅薄之人，妄想用相机带走你刹那的芳华，作永恒的纪念。他们爱的你娇艳的肉体，易逝的青春，唯独我爱你孤独的灵魂，苦难的生活。

　　你不理会我的伤感，轮回道上，你也等得太久。我投胎为人，你投胎为桃。我们彼此寻找，也彼此错过。纵然相见，我们也认不出当初的彼此。

　　如果有来生，我愿化身为桃。默默地站在你身后，不能枝枝相错，也要根根相缠。让你在我关怀的目光中，走完这痛苦且欢愉的一生。

 

 

　　只有戴上面具，才能获得幸福。这张忧伤脸上的麻木、冷漠，世人都将看不到。

　　我沉醉于自己的杰作，每天陶醉其中。生活平静安详。

　　从不以自己的真面目示人，我不是我，是个真实而飘渺的幽灵。存在即虚无。永远与生活隔着一层假面，没人再懂我的喜怒哀乐。

　　笑不是笑，哭不是哭，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一个人的表演。精彩，悲伤，都无人知晓。我的世界，在黑暗中被阴影覆盖。包括我的灵魂。

　　不敢摘下自己的面具，害怕暴露自己的丑陋和脆弱。这痛苦压抑得让人崩溃。

　　生活就是面具，你摘下了他又戴上，我们谁也分不清。只有面具下的自己，才是真实的自己。面对生活，我们缄默不语。

 

 

　　赶赴一场远方的婚礼。村庄之上，所有欣喜都在枝头，姹紫嫣红。

　　祝福声，欢乐声，让我的羡慕之情，在眼睛里涌动。

　　爱情是岁月最美的故事。每一页过往，都是成长的痕迹。执子之手，一生都陪在你身旁，看你在眼里，从青春年少走到暮年垂老，不说世事忧伤。困苦的生活，能改变彼此的初心，但不变的是彼此相互搀扶的勇气。

　　热闹终将散去。冷清的生活，需要倾尽一生的力气，去营造。

　　车窗外的挽留，是倒退的生活中，永恒的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