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5-20

　　老家的荒野、路边、农田里，到处生长着这种生命力极强的草。它的种子借风、借水、借粮食到处传播，密被田间，争夺肥水，危害着麦子、玉米、蔬菜、马铃薯等旱地作物，我们叫它狗尾巴草。在这柔软的狗尾巴草上，扎满了乡村孩子的爱恋。

　　那些年乡村没有电，普通人家唯一的电器就是手电筒。年轻人们的文化生活就是“赶夜街”。男男女女的点着手电筒，找一块空旷的荒地，坐在狗尾巴草上唱唱山歌，吹吹瞎牛，谈谈恋爱，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

　　每当夜幕降临，辛苦了一天的年轻人们，草草吃点晚饭，梳洗一番，换上干净整洁的衣服，拿着手电筒出去“赶夜街”。于是旷野的狗尾巴上，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到处是夜游的人群。有的吹着口哨，有的唱着山歌，笑声撕破了乡村的夜空，惹得看家狗也跟着叫个不停。

　　也许是兔子不吃窝边草吧，同村的青年男女是不在一起夜游的。男的去一处，女的另寻一个去处。但都喜欢选择那些狗尾巴草茂盛的地方，可坐可躺，舒适自在。遇上邻村的异性，如果看上心仪的对象，就把三支狗尾巴草编成麻花辫状，编成一条，根据手指的大小，然后弯个圈打成结，带到对方的手指上，算是私定终身。在农村，没有钻石戒指，没有铂金项链，平凡的狗尾巴草，一样见证了生死不渝的爱恋。

　　那些年我们村的小媳妇们，大多是用狗尾巴草“栓”来的。人们一直纳闷，这么普通的狗尾巴草，哪来那么大的魅力呢？原来，狗尾巴草是仙女下凡时，从天上带到人间的爱犬变成的。

　　传说仙女在人间和一位书生相恋，但却遭到王母娘娘的阻挠，仙女和书生为了在一起，不惜反抗王母娘娘。在对抗的最后时刻，仙女的爱犬为了救助主人而不惜舍弃自己的性命。最终仙女和书生化作了阴阳两块玉佩，在人世间流传。相传相恋的两个人，如果分别获得这两块玉佩，便能有情人终成眷属。仙女的爱犬死后，则化作了狗尾巴草，世世代代，传承着对爱情的见证。

　　传说归传说，狗尾巴草却见证了我青涩的初恋。

　　那年夏天，我在筑城读书，和班上一位漂亮的女孩一起上学，一起逛街，一起游山玩水……大家认为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那天她过生日，很多男孩都送她花，有火红的玫瑰，有紫色的薰衣草，有淡黄的满天星……各式各样，美丽极了。

　　“阳光，你送我的礼物呢？”她调皮地在我耳边说。

　　我揶揄了半天，从背后拿出一把狗尾巴草，同学们一阵哄笑。当时她的脸涨得通红，生气极了，把狗尾巴草砸在我的身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我默默地离开了。她怎会知道，那年家乡遭遇冰雹，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哪有闲钱给我买鲜花啊。

　　据说后来她和一个乡长的公子恋爱，再后来嫁给一个有钱的富商。每天食有肉，出有车，锦衣玉食，应该很幸福吧。也许她永远也不会知道，狗尾巴草的花语，象征坚忍、不被人了解的、艰难的爱，或者暗恋。

　　后来的后来，我也找到了自己的真爱，像我一样朴实如狗尾巴草的女孩。她的家人、亲戚和朋友都极力反对，原因除了穷，还是因为穷。她却悄悄和我在老家的土墙房里裸婚，没有戒指，没有项链，甚至没有送她一个像样的狗尾巴草环！

　　“老爸，春天在哪里?你不是说凤山上有春天吗？”宝贝的话语把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在这里呀。”我指着满山的狗尾巴草说，“自古春到草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