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人与物象（组诗）
作者：苏勇 时间：2016-05-23 阅读：206
奶奶和橡皮擦
现在的她是一个被岁月的车轮滚满
一身褶皱的女人，在她八十岁的时候
病痛把一枚橡皮擦植入她的身体
擦去了记忆里所有或悲或喜的事情
我想对她说借走她身体里的橡皮擦
擦去一些关于年少轻狂的记忆
重新把炊烟种植于我的脑海
把粮食撒在山岗开出无限的希冀
她坐在火塘边拨弄着手指
看着墙上爷爷的遗像，试图解释
自己昨夜关于睡在屋后的山林的错觉
以及那个半夜有野兽出没的梦境
父亲和土地
相对于判断教科书的字符间距
我的父亲更热衷借助锄头
叩问土地关于生活中解不开的秘密
有时候土地回复他金黄色的玉米
更多时候是撑肚子但没营养的土豆
父亲也从不考虑更换自己的职业
仿佛与土地结下仇恨
决定用一生的对抗去扳倒敌人
每当土地疼痛发出呻吟
父亲就喂给羊屎牛粪
或者是更换在上面种植的种子
让土地又重新焕发生机
双方站在春天的端口开始新一轮的对峙
哥哥和酒
他把喝酒视作天性
饮下民族风俗和雄性激素
饮下家族的渊源和遗传基因
他把所有的液体进行酒一样的分类
比如说酱香型的河水浓香型的溪流
对酒的轻视来源于他争气的身体
对酒的敬佩来源于他听话的中枢神经
我想这辈子他与酒已经签订某种契约
用意念把彼此轮番放倒再握手言和
执意在求同存异的氛围中互相不依不饶
母亲和火塘
年轻绕过她的身体消失于晨雾中
黑暗躲在她伸出手指的袖口
划亮第一根火柴
整个房间里就弥漫着饭菜的清香
当她划亮第二根火柴的时候
她躺在火塘边的木座椅上
相对于失去自己的第一个姑娘
突如其来的病痛仅仅只是让身体更瘦弱一些
有时候火塘带给母亲唠叨和多嘴
使母亲无法解释一家人的沉默
面对父亲一言不发吧嗒出的叶子烟烟雾
她无助的眼神无法使时间停留在某个路口
是火塘跳动的火苗使家人的生命更加鲜活
也是火塘跳动的火苗像阳光一样
催促母亲的身影出没在厨房菜地和牲口圈
炽热使母亲的身体越来越瘦薄如弯弯的月亮
妹妹和婚姻
在没搞懂婚姻的意味的年纪
她嫁给了自己的命运
看上去她是多么幸福呢
以及她那两个活蹦乱跳的孩子
如今她从命运中挣脱出来
却躲不过婚姻外的另一场命运
她不明白生活都附带许多园囿
就像她接受不了兄长的好言教训一样
把生活看得浅显易懂无比善良随时可以任性
我想
在岁月的长河消耗着她的年华途中
总有一天她会明白被磨掉的棱角
是为了更容易地穿梭于世事间的狭小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