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峰间流淌的可渡河
作者:陇华 时间:2016-05-27 阅读:114
与可渡结缘,是十几年前的事,那时候,我们年轻,正是青春激昂的好时光,我们徒步可渡河,用雄健的方式,挑战正在肆虐的“非典”和据说是六十年不遇的旱灾。
事实上,用走江河的形式,践行一个新闻人的职业精神,早已有之,与我们离得最近的,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毕节报》对全地区几大河流的行走记录,其中有威宁牛栏江。作为县报记者,《毕节报》是心中的圣殿,圣殿中的一切,当然是要顶礼膜拜的了,于是乎走江河,就是我吃上这碗饭后一个最大的心愿。想是想了,真要下决心,说走就走,却又有这样那样的羁绊,不能上路成行。“走江河”,仿佛就是一个梦,越来越遥远,越来越难以实现了。
时间来到二00三,“非典”袭来!北京、上海、广州,中国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相继沦陷,大半个中国相继沦陷!请原谅我用“沦陷”这个词,这个词虽然说不是专有名词,但由于与上世纪中华民族反抗外敌侵略的那场战争紧紧联系在一起,因此深深打上了那场战争的烙印。我想,就其扩散的区域、在部分民众中引起的恐慌以及民众对灾难的承受程度而言,堪用这个词。深居内陆的西南不是重灾区,却也不能置身事外,各种预防措施相继而来,各种传言纷起,人心也跟着紧张起来。不巧得很,据说是六十年不遇的旱灾也凑上来了,从去冬到当春,河谷地区滴雨未下,后来我们徒步可渡河时,在哲觉到大桥的土路上,被牛车马车拖拉机农用车各种车碾压深可没脚的粉尘灰,明证了这场旱灾之烈。两场灾难迭加之下,我们与大家一起,感受到了沉沉的压力。总要做点什么,让大伙都增添些精气神,用今天的话说,增添些正能量,于是我们想到了“走江河”。向《毕节报》刘群峰老总汇报,一拍即合,两报决定联合组队,徒步行走牛栏江和可渡河。
根据分工,我参与行走可渡河。同行的有本报的邵大哥、马相、安炜,电视中心的刘永红,毕节报社有名的美女记者史红云大姐,樊明富老兄,一块同行。哈哈,一场艰难的行走之旅,竟然有两位美女同行,很有艺术家气质的刘老弟笑掉了大牙。行至金斗段,团县委赵煦参加进来,于是,浩浩荡荡八人大军,在初夏的烈日下,沿可渡河一路走下去。
可渡源头在哲觉镇长梁子森林深处,一方岩石下,一束清泉汩汩流出,这里,就是我们苦苦寻觅的可渡源头。听说云南宣威也在争这个正源,事实上就是争北盘江源头,我们知道,珠江上流两大源头,一曰北盘江,一曰南盘江,多年前聪明的云南人就在南盘江源头竖起了“珠江源”碑,还营造了一些景观及水电站等设施,造成了“珠江源头在此”的既成事实。我们此行,理智些的想法只能争一争北盘江源头,至少要弄清楚,这个源头,应该在哪里。
事实上,这场席卷西南地区的干旱是非常严重的。大桥路上,那些没过脚面的粉尘灰,铁厂坝子,那些用塑料布围成简易水袋运水栽种庄稼的马车拖拉机,一路上,那些刚刚冒出土地就被晒焦的玉米苗,那些曲着身子耷拉着头的洋芋苗,那些断流的河道,时时提醒着我们,这是一场罕见的灾难。
每日行程是很艰难的。出发的时候,哲觉党政办的李正稳主任考虑得周到,为我们准备了足够的矿泉水和方便面,能背多少就拿多少,还找来一位村支书为我们带路。支书是个好支书,年轻,有干劲,二话不说把那位女士的旅行包背在背上,领着几个信心满满同样年轻的家伙,踏上了徒步可渡河之旅。很多年以后,我都还记得他那好斗公鸡一样昂首向前,一副肩负崇高使命的模样。
走出不过五六里,脚也酸了,肩也麻了,坚持再走五六里,酸的脚,麻的肩,还有高悬在头顶无遮无拦毒辣的太阳,拖垮了几个人的意识,看到树荫下那农家时,彻底崩溃了。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已经记不清了,对面那面高坡还记得,叫对面坡。在农家我们吃了一顿美餐——方便面,感觉那就是一餐山珍。
又歇了一会儿,我们穿过铁厂坝子顶着烈日运水种粮的人群,来到了另一面坡下铁厂管理区破旧的木门前,一位小姑娘开门把我们让进去,她说管理区的人都下队去了,只留她看家,她是请来做饭的。铁厂管理区设在一栋两层石墙瓦房里,是人民公社时期留下来的遗产,有些破旧了,房顶上的瓦捡过,有红色的、灰色的、青色的,更多的是陈旧的黑色。木窗也是旧时的木窗,掉了漆,泛着陈旧的木色,有些已经没有窗玻璃了,或蒙着薄膜,或任它空着,张着黑盆大口。木门也许只是新建的时候漆过,偶尔有几块还没有剥落的漆,顽强地显示它曾经有过的荣光,推门进去,那吱吱嘎嘎的摩擦声,像久坐火塘边的老人挪动时关节疼痛发出的哼哼声,彻底暴露了它的历史。
管理区后方是一所小学,两栋房子,砖混结构的那栋稍大一些,也年轻一些,有六间教室,小一些的石墙房,大概是教师办公和休息的地方了,一个没有硬化的篮球场,没有围墙。下午五点钟,学生们已经放学回家了,校园里空空荡荡,只有球场上游走着几只鸡。
傍晚的时候,管理区干部陆续回来了。书记是一个叫柏应国的年轻人,似乎比我还年轻,很谦虚,很热情,听我们讲明此行之意后,非常高兴,一边用湿毛巾擦拭头上脸上的汗,一边安排买鸡宰杀,拦都拦不住。饭熟之前,他简要向我们介绍了管理区的基本情况,目前旱情和他们采取的应对之策,还有我们关心的这一段可渡河情况,言语简明、干脆,可见是一位精明强干的书记。他还请我们帮忙呼吁,争取一些人畜饮水工程,他说每年春旱都很老火,今年尤甚。饭在楼上吃,天黑后,开了电灯,他们的办公室,临时改作餐厅,一盆香喷喷的炖土鸡,几碟黄瓜、花生、洋芋片之类的菜,酒当然不能少,连两位矜持的女士都表示了些,与最基层的干部,共度我们徒步可渡的首个夜晚。
是楼里学生们朗朗的读书声,让我们从微醉的酣睡中醒来。从楼板上随处可见的裂缝中看下去,果然有三、四十个学生在上课。赶紧起床,两名勤快的女士已经去学校那边采访了,待我们从筷子粗的水流中接水洗漱完毕,她们却已回来了。此时,面条已经煮熟,大家用昨晚剩下的残汤吃完面,告别热情似火的铁厂和柏应国们,踏上行程。
下一站,就是马摆!
马摆,地名,来源于彝族土目马摆家,而马摆家之马摆,原意疑为麻博,是彝族家支称谓,即彝族家支分宗地点的地理特征,麻博大意是“杜鹃花开”吧,挺美的一个名称,挺美的一个地方。这一带,山曰马摆山,河曰马摆河,人呢,名也该是“马摆家的”吧?
我们是在黄昏时候,来到杜鹃花冲子的。其时,夕阳早已消失在山巅,天边尚存几片染了暗橙色的残云,冲子里,大多数人家都亮起了灯,远远的,还能听到几声狗吠,在静谧的镇上,那么突兀。
麻乍乡政府就在这个镇子上,书记、乡长和好几位干部还等着我们,让我们感动之余,隐约有些不安。简单的寒暄后,直奔主题——吃饭。自从走上可渡河,这两天就像吃不饱样的,还没到饭点,就老想着吃饭的事,吃饭也生猛,呼啦啦干干脆脆就打扫了战场,凭添了几多男人气概。今天过了饭点,咱们自然是不会客气的哦,书记、乡长边吃边介绍的情况,只有她们几位女士听进去。我呢,大概听到了杜鹃花冲子、山歌、夜场等断断续续的词语,直到马敏开老主席开口唱起那悠悠的山歌,吃饱喝足的胃才放过我。敏开老主席的山歌,在马摆山、在马摆河是小有名气的,差不多能一夜唱到亮,不重复,他很谦虚,说他师傅更厉害,唱一天一夜都行。史女士很感兴趣,立时就要去找,敏开老主席说太远,今天晚了,明天去吧。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史女士就招呼我们去叫老主席,一起寻那位山歌老人。她太情急,忘了农村人的习惯,睡的晚,起的也晚,老主席家大门紧闭,不好贸然去敲,回旅舍,几个男同胞倒头又睡。不知道又过了几个时辰,史女士又来叫我们,我表示不去了,想了解马摆的历史去,他们就走了。这是真话,文化的事,文学的事,我有兴趣,历史,我更有兴趣,事实上,历史和文化,又怎么分得开,怎能分得开呢?
马摆家的历史,是过去时代的历史,找不到精通彝族历史的老人,得不到真实的历史,而真实性,是历史的生命。历史了解不成,就了解现实吧,我们回过头来找到李洪应书记、施亚辉乡长,了解乡里各项工作情况,发几篇新闻稿,也好回报乡里面的盛情。
马摆家的历史,是过去时代的历史,找不到精通彝族历史的老人,得不到真实的历史,而真实性,是历史的生命。历史了解不成,就了解现实吧,我们回过头来找到李洪应书记、施亚辉乡长,了解乡里各项工作情况,发几篇新闻稿,也好回报乡里面的盛情。
忙完这些,吃过早饭,支开了三位男同胞,我独自去了却一桩心愿。
我与这杜鹃花冲子是有缘的。
冲子不大,东西长约五公里,南北宽约一公里,麻乍小河就沿着冲子南面山与冲的交际线,缓缓向东流去。今春干旱,河水几近干涸,与六年前那个盛夏我初到马摆时,无法相比,只有河堤岸那些杨柳树,吐着新绿,还依稀可见当年的模样。
马摆家的历史,是过去时代的历史,找不到精通彝族历史的老人,得不到真实的历史,而真实性,是历史的生命。历史了解不成,就了解现实吧,我们回过头来找到李洪应书记、施亚辉乡长,了解乡里各项工作情况,发几篇新闻稿,也好回报乡里面的盛情。
马摆家的历史,是过去时代的历史,找不到精通彝族历史的老人,得不到真实的历史,而真实性,是历史的生命。历史了解不成,就了解现实吧,我们回过头来找到李洪应书记、施亚辉乡长,了解乡里各项工作情况,发几篇新闻稿,也好回报乡里面的盛情。
忙完这些,吃过早饭,支开了三位男同胞,我独自去了却一桩心愿。
我与这杜鹃花冲子是有缘的。
冲子不大,东西长约五公里,南北宽约一公里,麻乍小河就沿着冲子南面山与冲的交际线,缓缓向东流去。今春干旱,河水几近干涸,与六年前那个盛夏我初到马摆时,无法相比,只有河堤岸那些杨柳树,吐着新绿,还依稀可见当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