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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6-07

端午粽香

作者:谢娟 时间:2016-06-07 阅读:287


   母亲打电话喊我回家过端午,我翻看了一下日历,还有好几天呢,母亲也太心急了吧。我说:"妈,要回来的。"母亲满意地挂了电话,我电话还没黑屏,母亲又打来:"回家来别买什么东西,你买的太贵了,家里什么都有。"母亲总嫌弃我买东西不讲价,同样的东西总比她买的贵。可每次回家,我还是一意孤行,大包小包带回去,我总以为,平时没有时间回家,回去一次就该多带些吃的用的穿的,我固执地认为这是表达孝心的方式,因为我实在没有什么好的方法来表达我对父母的敬意和爱。
  在那样一个贫穷且重男轻女的年代,父母竟然撇下所有偏念将我养大并送我上学一直到考上工作,我一往情深地认为,没有父母的爱就没有我的今天。老家有许多小时候的玩伴,她们大多念完小学就出门打工或回家嫁人,现在都是几个孩子的母亲,我很庆幸,父母对我们姐弟四人的平等的爱。
  在我的记忆中,不管有多忙,每年端午,都会回家,回到我的小村庄,回到父母与土地对话的地方。然后陪着父母吃一顿饭,然后看看电视,天挨黑的时候再赶回城里,第二天接着上班。母亲会包粽子,端午那天吃一些,剩下的分装在几个袋子里,我们走的时候带到学校,之后的一个星期里我几乎不会再买早餐,每天早晨一看到冰箱里的粽子,一个个绿色的三角形的,绿绿的粽叶,细细的牛津草,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剥开,母亲啊,她的笑容便浮现眼前,这一张张粽叶,一颗颗糯米,饱含了母亲多少个日日夜夜的操劳,又饱含了母亲多少个日日夜夜的期盼,她总是舍不得吃,把最好的都给我们。
  我第一次吃粽子印象很深,是在上小学二年级时,那天早上起床,母亲把我们四姐弟集齐,神秘地从碗柜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然后慢慢揭开,露出四个绿叶子包着的拳头大小的东西,我们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一股清香溢出来,引得我们直流口水。
  “这就是粽子,端午节吃的,纪念大诗人屈原……你外婆做的……”母亲一边把粽子分递我们手中,一边说着,刚好四个,没有多余的,母亲帮弟弟剥开递到他的嘴边,弟弟一大口咬去,妹妹小声地问好吃吗?弟弟来不及说话,边咬边点头边下咽,母亲站在旁边:“慢点吃,别噎着,喝点水。”递水给弟弟转过头对我们说:“你们几个也吃,这个放不住的,不吃了会坏。”母亲看出了我们对粽子的珍惜,因为凡是难以得到的东西我们都不会立刻吃完,除了最小的弟弟,他还不懂留存是什么意思。我们听了母亲的吩咐,立刻剥开粽叶,白嫩嫩的糯米露了出来,狼吞虎咽地吃完,再舔舔手指,还回味的伸舌头在嘴边找寻那一颗粘在嘴角的糯米。可是我们哪里知道,粽子只有四个,都被我们吃了,父母一口都舍不得吃。
  小村庄的人们都种地,可是老家的地很薄,收成总是不好,父母都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出生的,幸运的错开三年大跃进,却又不巧地撞上十年文化大革命。吃不饱穿不暖的几年里,就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了。
  母亲说,那时候最流行的话语是“红果开花,饿得眼睛花;红果熟,饿得哭;红果烂,吃饱饭。”红果烂之前的那段时间,刚好青黄不接,头年的粮食再节约也见底,第二年的庄稼还矮矮的长在地里,一棵籽也没结成,只有饿,饿得实在受不了,就上山挖野菜,树皮,观音粉,舅舅粮,红果,能吃的都吃,不能吃的也吃,许多孩子就拉肚子,拉到脱水,没有条件看医生,就躺在炕头等着死神的召唤,那时候一家十几个孩子,饿死四五个甚至七八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父亲吃过的苦,是我们难以体会的。奶奶跟我们说,父亲念书的时候特别勤奋,每天步行十公里到三道河小学念书,放学回来的路上经过大森林,一边要防豺狼,一边要留意路边的柴,可以扛回家,父亲的成绩很好,直到初二的时候,大伯放羊跌断了腿,就把父亲从他挚爱的学校叫回来放羊,挣工分,后来父亲去昆明当兵,三年后退伍回家,就开始各种方式讨生活。父亲是极爱书的,不论他周转多少个城市,丢了多少行李,但是书却是走到哪里,带到哪里,他常常跟我讲一个关于一本书被看了几十遍然后把边都磨圆了的故事。
  父亲退伍回乡两年后,母亲就嫁过来了,那时候作为城里人的姑娘,嫁到乡下,尤其是父亲这样贫穷的人家,对于人们来说是不可思议的。但是,父母那一辈的爱情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要笃定得多,因此,顶着所有家人的反对,母亲嫁给了父亲,当时父亲给了母亲二十八块钱,母亲揣在口袋里没有舍得用,父亲第一次要去外婆家,没有钱买手礼,母亲便毫不犹豫地将那二十八元又给了父亲。母亲就这样嫁给了父亲,没有一分钱彩礼,没有惊天动地的山盟海誓,但是却在细碎的日子里相濡以沫,相互宽容。
  母亲嫁给了父亲,虽是城里姑娘,却也吃得了苦,下地干活,养牛喂猪毫不逊于其他人,尤其母亲的一双巧手还能包粽子。所以能买得起糯米的那些年,每逢端午,母亲都会包一些粽子给我们解馋,但是她却从来不吃,她总说她的牙不好,吃粽子会粘牙,我们深信不疑。我们长大了,家境也越来越好,过端午时就在城里买许多不同口味的粽子带回家与母亲包的纯糯米的一起吃,我们才发现母亲是如此的喜欢吃粽子,我也才知道,在母亲省下的一个个粽子里,饱含着多少母亲对我们深沉无私的爱。
  “五月五,过端午。点艾叶,挂柳枝,香草荷包五彩绳,炸油饼,做米糕,油饼子卷糕赛过年……”歌谣像淙淙流淌的清亮山泉,响亮,动听,绚烂,多彩,被记忆之门悄然打开,显露出温馨如昨,甜美似梦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