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匹夫
作者:李筱筱 时间:2016-08-01 阅读:322
李二福一家生活在这个叫做冷冲的一隅山村,李二福长着一脸络腮胡子,大马脸,皮肤黝黑,他和他的瘸腿妻子带着两个女儿,还有年过八旬头发花白的老母挤在一间几十平方米的房子里。房间狭小,他们没有多余的房子住,妻子王芝兰便用两张油纸把房间隔成三间,丈夫和她睡里面一间,两个女儿和老母亲睡中间那间,最外面的那间,用来做客厅和厨房。厨房里横七竖八地摆着几个老式的褪了色的家具,让人不寒而栗。在冷冲,穷人很多,但像李二福家这样穷的,可能没有第二家了。
李二福人高马大,身体强壮,在冷冲中,他是数一数二的大力士,他能够从几十里外的镇上一次背回三包肥料,能够从几十里外的山上一次背回三百斤煤炭;在工地上背水泥,别人一次背一袋,他则一次背两袋,挣双倍的钱,比牛还厉害,人们都为之汗颜。尽管如此,他们家还是穷得揭不开锅盖。
李二福不仅是村子里的大力士,还是村子里出了名的酒鬼,赌徒,在冷冲方圆十里之内,无人不知道他的大名。只要身上揣着几块钱,他就和隔壁村的那三五个不三不四的混混出没几个村庄。赢了钱,他只会和他的那几个狐朋狗友东游西逛,从来不会归家;输了钱,他只会一个人坐在家门口的洋槐树下喝闷酒。喝醉了酒,他就回家教训妻子,妻子经常被他打,女儿为了保护妻子,也挨了他的打。每次他喝醉了酒,妻子和女儿就会遭殃,久而久之,妻子和女儿都怕他,离他远远的,从来不想和他多说话,即使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母女三个也静悄悄的,不和他多说一句话。
有一次,两个女儿和他一起去地里锄草。在路上,他们遇到了那个赌徒孙二牛的儿子穿着一身帅气的西装,脚蹬一双明晃晃的皮鞋站在他的面前,他心里有些不快,便咒骂女儿:“不值钱的丫头片子,无用的东西。”他瞪了女儿一眼,眼睛里闪出愤怒的火光。女儿不敢还嘴,战战兢兢地走在他的后面。
“混账东西,放勤快点,别只知道吃,不知道做。”他瞪了女儿一眼。女儿没有搭理他,低着头忙活计。
“别像你那无用的妈一样,好吃懒做,成天在家里闲着。闲着吃,闲着穿,闲着养老!”他骂骂咧咧的。
“别这样说妈妈,妈妈付出的已经够多的了。”李敏慧说。
“要不是因为你,妈妈的腿就不会瘸,妈妈的腿,是你打瘸的。”说着,李敏淸的眼里露出一丝哀伤。
“小兔崽子,人长大了,翅膀硬了,还敢和老子顶嘴了!”李二福瞪了敏淸一眼,打了她一耳光。“给老子长点记性!”李二福接着说。
“够了!我们早就受够了!”李敏淸大声说,“你从来没有尽到过父亲的责任,不配当父亲……”
“没教养的东西,老子今天打死你……”啪,李二福一巴掌朝女儿扇过去。敏淸捂着半边脸蹲坐在地上,眼里闪出愤怒的目光。李二福的巴掌厚实,一巴掌扇下去,敏淸的脸红扑扑的,硬生生的疼,但,她没有哭,一滴眼泪也没有掉。
敏慧心疼地看着妹妹,眼里滚出了两行热泪。是痛苦,是忧伤。
“哭什么哭,还不快干活,只知道哭!”李二福大声呵斥,脸上的横肉在打颤。
“姐,别哭了,我不痛。”说着,她对姐姐笑了笑。
听了妹妹的话,敏慧哭得更伤心了。
“没用的家伙,除了哭,你还会做什么事?你大声地哭,再大声一点,这座大山就要被你哭垮!”李二福白了女儿一眼。
敏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话。大家沉默了几分钟。
“好一个美丽倔强的小妞!眼睛水灵灵的,皮肤又白又嫩,李二叔,您怎么舍得下那么重的手呢?万一打坏了脸蛋怎么办?”孙二牛的儿子孙贵说。
“关你屁事,滚!”李二福道。
孙贵赔笑道:“二叔消消气,我这是一片好心嘛,绝无恶意……”说着,他抽一支上等的好烟递给李二福,并掏出打火机帮他把烟燃着。
他又看了敏淸一眼,眼里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心里在想:李二福这种又脏又臭的窝囊废,怎么能养出这么水灵的女儿?眼前这女孩面若银盆,眉如初春的瘦柳,瘦削身材,是很多男人的梦中情人,这么美的女孩,如果落入别人的手,那真的是太可惜了,若能把她追到手,周边的朋友都会赞赏自己,那是一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啊。
接着,他又看了敏慧一眼。此人鸭蛋脸面,中等身材,纤腰楚楚,惹人怜爱。这么美的女孩,被那身粗布大衣糟蹋了,若是换上一套漂亮的衣服,绝对比城里的姑娘还漂亮,这么标志的女孩,带出去也挺体面的。若是把李二福家的女儿追到手,那是多么美妙的事啊,他在心里盘算着。
看到李二福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他有些心不在焉,于是,他便想办法和李二福拉拢关系。走近李二福,和他把关系搞好,方有机会更好地接近他们家如花似玉的女儿。
“二叔,这是两百多块钱一包的过滤嘴香烟,您要慢慢吸,慢慢吸,才能感受它的味道。”孙贵解释道。
李二福从来没抽过这么贵的烟,今天居然有人送他这么好的烟抽,心里非常畅快。吸着香烟,心里的怨气消去了一大截,看着这个年轻小伙向他献殷勤,他的心里乐开了花。活到这把年纪,还没有谁向他献过殷勤呢,今天居然有个年轻小伙向他献殷勤,他的心里美滋滋的。
“你小子可以啊,几年不见,人长高了,懂事了,长见识了。这些日子都没看到你,去了哪里呢?”李二福说。
“我去城里做大买卖,赚到的钱可多呢,比在冷冲山沟里强多了。在那里做一个月的活,所赚到的钱比在冷冲一年赚到的还多,在那里多做几年,就能发大财。”说着,他朝敏淸看过去,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敏淸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孙贵却眉开眼笑,与李二福聊的更起劲了。
他们聊得越来越投机,似两个相见恨晚的朋友,似两个久别重逢的“知音”。人们都说,“知音难遇,知己难求”,李二福和孙贵则通过简短的对话,成为彼此的“知音”,难得,难得!
一想到发大财,李二福脸上就焕发着光彩,和孙贵谈得愈加投机。孙贵愿意带李二福出去谋生,愿意带他出去发财致富。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买卖,能赚多少钱呢?李二福的心痒痒的。
在孙贵的鼓吹之下,李二福愈加向往外面的世界,愈想去外面闯荡。他总认为外面的钱就像树叶子一样多,只要愿捡,要多少有多少。
就在这时候,王芝兰来了,她背上背着背篓,左手提着篮子,右手拄着拐杖,拖着那条瘸腿缓缓地走了过来,看上去十分费力。在她身后,是那只忠实的大黑狗,它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默默地守护着它的主人,守护着她的那条瘸腿,不吵也不闹。看到母亲的身影,女儿赶紧迎上去,帮母亲把箩筐卸下来。
“慧儿,怎么哭了?眼睛都肿了。”母亲放下篮子,亲切地问候。
“你管教女儿管教得好,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他大声对妻子说。“酒呢,拿来,拿来我和小贵一起喝。”他接着说。
王氏和女儿寒暄着,没有理他。
“酒呢,你聋了啊,老子的酒被你放哪里去了?快给老子拿来,老子要喝酒。”他大声地呵斥道。
李芝兰轻轻地把篮子放在地上,没有应他。篮子里装着几个还未散去热气的玉米面粑粑,松软可口,香喷喷的,这是她亲手做的。此外,篮子里还有一瓶酒,这是嗜酒如命的李二福的必需品,酒是李二福的命根子,没有酒,他就活不下去。
他哈哈笑了几声,打开酒瓶子,抓起一个玉米面粑粑递给孙贵,孙贵没有吃,他便抓起一个玉米面粑粑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敏淸,饿了吧,吃一个。”孙贵朝她笑了笑。
“谢谢,我不饿。”敏淸冷冷地说。
“多么可爱的人儿啊,别饿坏了,饿坏了我会心疼的。”
敏淸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搭理他。
“小贵,吃一个粑粑,这是婶婶自己做的,尝尝味道。”刘芝兰把一个包谷面粑粑递给了孙贵。
“我不饿,留着给福二叔吃吧,福二叔一定饿坏了。”孙贵说。
于是,大家都不再说话,只有李二福和他家的那只黑狗发出一些声响。没有人搭理他,他便对着那只狗自言自语,似乎那只狗能理解他,能够听懂他所说的话。有时候,他还会喂大黑狗一些东西,他吃不完的,他分给大黑狗,大黑狗吃不完的,他捡起来吃,狗与他一起共进午餐,他们吃得津津有味。偶尔,他还会把那只黑狗搂在怀里,撬开它的嘴,往它的嘴里灌几口酒。
他喝了太多的酒,醉了,倒在黄土地上昏然睡去。大黑狗默默无声地待在他的身边,它不停地四处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