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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8-24

外婆的花园

作者:谢娟 时间:2016-08-24 阅读:240


   五年前外婆家住在万寿宫附近,有一个院子是十几家人共用的,外婆的花只能长在几平方米的小阳台上,吊灯花、绣球花、月月红、玫瑰、月季、菊花,春夏秋冬四季交替,每个季节都有花香弥漫。
  外婆总是很细心地打理这些花草,她熟知每一种花的习性,例如:牡丹花喜阳光充足、干燥温凉、夏无高温,冬不甚寒之地。要求排水良好、中性至微碱性的深厚壤土或富含腐殖质的粘质壤土;玫瑰喜阳光充足,耐寒、耐旱,喜排水良好、疏松肥沃的壤土或轻壤土,在粘壤土中生长不良,开花不佳。宜栽植在通风良好、离墙壁较远的地方,以防日光反射,灼伤花苞,影响开花;山茶花耐受的最高湿度为35℃,超过35℃就会出现日灼。当温度上升至10℃以上时开始发芽, 30℃以上时停止生长,生长的最适温度在18-25℃之间……
  说起养花来,外婆侃侃而谈,很是专业,那一种专注在七十岁老人身上体现出来,不禁让我肃然起敬。
  后来,外婆家搬家了,搬家那天,外婆最担忧的就是她的花草,生怕移动的时候会弄坏,但是这些花草骨子很傲,没有一棵枯萎,搬家后,外婆有了属于自己的院子,三十几个平方,外婆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想怎么拾掇就怎么拾掇,终于圆了外婆几十年来想要有个小院子的愿望。
  刚搬来那会儿,外婆每天都在院子里锄草、翻地,她还有自己的规划,东边的角落种玫瑰,西角一定要种菊花,南边多种绣球花,马蹄莲顺着小路两边与百合套种,在院子的中间一定要种上不畏严寒的腊梅。挨墙的地方种爬山虎,爬山虎生长繁殖速度极快,仅仅两年的时间,爬山虎就爬满墙壁,风一吹来,一层一层绿绿的涟漪风中起舞。春天迎春花嫩嫩的黄极为跳眼,花朵虽然小,但是周围都是一片绿,黄色就被衬托出来了,外婆坐在迎春花旁织毛衣,一针一针的织,从小我们身上的毛衣多半来自外婆的手,现在虽然市面上卖的很多,但是外婆仍然坚持每年给我们没人织一件毛衣。
  夏天,院里小池中的莲花次第开放,黄的,白的,还有红的,莲出淤泥而不染,像极了外公得一生,此时外婆和外公坐在院子里剥竹笋;秋天一到,院子里满是菊花香味,一朵一朵或深或浅的黄色挤着压着,笑着闹着,外婆用剪刀小心翼翼地挑着密集的花朵剪下来,放在竹篮里晒在围墙上,晒成菊花茶,分给她的六个儿女,每当我回家,母亲总为我泡一杯菊花茶,清甜解暑,外婆总说,喝完了就去拿,她晒了好多,看着朵朵菊花在开水中绽放开来,我仿佛就看到外婆那布满皱纹慈祥的笑脸,这颗颗金黄的菊花茶,难道不是外婆对子女的丝丝牵挂心?有时候外婆强烈要求我们亲自去拿,不准请人代,母亲,二姨,都定居小海,三姨长居小海,大舅大学毕业后工作在上海,小舅远在北京读研,小姨之前在威宁工作,现在也去了乡镇工作,所以,外婆外公就成了留守老人,每个周末的团聚就成了最大的念想。
  记得去年的冬天特别冷,外婆院子里的金边吊兰全部被冻死,第二天我们陪着外婆把十几盆冻蔫的兰花搬进屋里,任凭使尽浑身解数也是回天乏力,每当看到萧条的铁花架上放着的几个空花盆,外婆自言自语:“还说为你们几家一家养一盆,这下可好了,一夜寒霜无情,竟全部冻死。”说完惋惜的看着眼前枯萎的兰花,悠悠的补一句:“这命呀太脆弱了,说走就走了。”听着外婆的话,我们都很伤感,并不是落花溅泪的伤感,而是外婆心血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的伤感。
  后来父亲知道了,打电话来说,种在老家的兰花没被冻死,可以移过来给外婆,二姨三姨我们就回老家,用剪刀把发芽出来的兰花剪了十几枝,又掰了一些石莲花送去外婆家,石莲花耐寒,这下就不怕冻死了,外婆用铁锹慢慢地把土壤松好,小心翼翼地将花枝放进去,填土,浇水,又把它搬上花架,忙活了一大早上,看到满满的一架子,外婆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喃喃自语:这一盆小慧的,这一盆小玲的……她在计划着这些兰花养好了还要分送给她的六个子女。原来外婆养花实际是为了给子女。
  冬日里的阳光暖暖的,墙角蜿蜒遒劲的梅枝上朵朵红梅开放了,屋里的电视机里播放着《红梅赞》,外婆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用锄头将土里的杂草翻根,来年就变成肥料滋养下一季植物,像极了人类,一代哺育一代。外公背着手散步,偶尔帮帮外婆。
  阳光城一年四季都不缺阳光,然而,虽然冬天也有阳光,却是丝丝透心的冷,然而这个时候却是外公外婆最高兴的时候,因为冬天到了,腊月到了,除夕也跟着接踵而至,远在千里之外的大舅小舅也要回来与家人团聚,近在威宁的四个女儿也一定齐刷刷回到家,吃外婆做的年夜饭比什么都香,这或许就是外婆味道吧。吃完饭就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赏花。在我的记忆中,外婆家从来不放烟花,外公说烟花实际上是一种华而不实的东西,稍纵即逝,再说院子里放烟花不安全也不环保。
  在外婆的花园里,总能找到外婆的身影,总能看到鲜艳的花朵,我多么希望一年年,一季季,都能看到外婆在花园里忙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