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8-26

　　步行到向阳路中段，突然蹿出来一个身影，沧桑的声音带着祈求的口吻说：“姑娘，给一块钱买个包子。”我仔细打量，看上去是一个强壮的男人，除了衣衫有些褴褛，头发有些邋遢，看不出来是被生活所迫到乞讨为生的地步。我想这一定是一个骗子。因为大街上乞讨的骗子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我潜意识告诉自己不要理他，可还是无法挪动双腿，我伸手掏出上衣口袋的零钱，十多块，递给他，他千恩万谢。这时我才看清楚他的眼神，充满感激，也盈满泪花，以及那条随风飘舞的裤腿。

　　我刚往前走两步，一打扮时尚的女人赫地出现在我的眼前，她说：“你不知道这是骗子吗？你还给他钱？你真是个傻瓜？”我毫无顾忌地鄙视她一眼，对她说：“我认识你吗？你不善良，请别嘲笑别人傻。”说完快步离开她。转眼的瞬间我看见她的红唇娇艳欲滴，随即风中回荡她在我身后爆出的粗口，与她的一身打扮大相径庭。我猜想她在大肆宣扬几分钟前一个傻瓜是如何不领她的好意。

　　我到了学生家的时候，恰巧孩子的父母在家，而且很配合本次家访，表示会加强跟孩子的沟通及管教。学生也深刻意识到自己的虚度光阴。我很欣慰，这是一次成功的家访。

　　我离开学生家时，已经是晚灯初上了。一阵寒风从学生家门前巷道里涌过来，脸便刀割一般疼痛。我拉上风衣的拉链，围巾捂实。仿佛刚到的春天还沉睡在前几天的大雪里，正应了那句话“冬冷不为冷，春冷刺骨冷”。走到马路上，一盏盏昏黄的路灯交换着把我的影子拉长。

　　一段路之后，我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似乎有一双眼睛盯着我，回头一看，发现是白天那个乞丐，一瘸一拐地来到我身旁。我想果真是个骗子，又想来骗我了，下意识地把包抱在胸前。

　　一阵风吹来，他身体哆嗦着，此时我这么近距离的与他相处，才真真切切看清楚他穿的实在是太薄了，一件看不清原来色调的衬衫，一件布满破洞的卡其色夹克外套。我刚想抽身离开，他就说出了他的苦衷，仿佛要为白天因为给他钱而遭白眼的我一个道歉。他说，一次装车洋芋到县城途中，车祸夺去了双亲的生命，从小就变成孤儿的他，在自食其力挖煤时，一次矿难砸断了他一条腿。因为是私人煤矿，老板跑了，他没有拿到一分钱的赔偿，拖着一条腿没有干苦活的能力，从小不识字，也没有哪个工作岗位愿意请他，他只好选择流浪，一个城市呆一段时间，又继续走下去，走着走着就到了这个小城。

　　我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递给他，他推辞，我说就当作我是你的朋友。他听了露出笑容，终于收下围巾。奇怪的是，说谢谢的人是我。

　　我们总是用自己可怜的自尊去乞讨更多的尊重，用虚伪的善良想要换取更多的同情，却不知道，这样的乞讨与大街上为了生活乞讨的人有什么区别？我们在乞讨，我们是一群流浪者，在成长的旅途中乞讨，只不过有些人善于乞讨，有些人放不下身段，所以我们得到不同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