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的爱情(长篇连载之五十九)
作者:罗勇 时间:2012-08-22 阅读:247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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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漫无目的走到街上,拿出手机想打刘敏的电话,按了几个数字马上又清除了。能告诉她什么?我茫然地靠在广告牌下面,巨大的城市依然繁华,灯光闪烁,车水马龙,歌舞升平,看不见苦难和忧伤。33b
在街上买了几斤苹果,回到江晓琴的住处,她正在看书,抬头看我一下,面无表情低下头去继续看。我放水洗苹果,边观察她的脸色,没有发现任何异样,这使我更加担忧,不知道她的平静里孕育着什么。
接下来什么也没发生,江晓琴吃苹果的声音很脆,略带了故意放大的夸张,她给我热好饭菜,一如往常泡了茶,一如往常听我们喜欢的CD,讨论我们喜欢的话题。说起被闹闹家辞退的事,她正二八经地义愤填膺:“这样的人家,不教就算了,省得怄气!”
我知道她的正常是装出来的,她从不吃带皮的苹果,那天晚上她吃得那样忘乎所以,她对我的同情和宽容就在那脆生生的咀嚼声里凸现出来了,越要掩饰越发明显。
从那天起,她再没问过我家里的事,有时不经意提起,她受了惊吓般哎哟叫一声,想方设法转移话题。她开始大量谈论她和胡昌杰的往事,口气是不容置疑的批判,但我总能在她闪烁的目光中找到神往的碎片,那些离她远去的往事在时间里窖藏久了,在与现实的对比中散发出诱人的异香。
没过几天,我重新找到一份家教工作,这次比上次好一些,只是报酬低了近一半,时间也延长到两小时。教一个既将高考的女学生,压力重多了,上课之前的备课就得花费大量时间,那个忧心忡忡的学生不停问我:“肖老师,你说我能考上大学吗?”
我理解她的心情,但找不到说服她的理由,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又怎么能说服别人呢,只能安慰她:“好好复习,能考上的,放心。”
这空洞的话如同放屁,对她郁闷的心情没有丝毫改变作用,反而增加了无形的压抑。她总在我无力的安慰中垂下头去,无奈地说:“每个人都这样说,就没一个人说一句考不上也没关系的话,真累啊!”
我吃了一惊,不是她的话,而是她的声音,当她说“真累啊”的时候,她的声音异常苍老,我仿佛看见长满皱纹的声音老态龙钟从她年轻的嘴里爬出来,她十七岁的心里已经有了与年龄不相符合的沧桑,属于她的纯洁无邪、活泼伶俐呢?生活催人变老的速度和力量大大超越了时间,我,高中女生 ,以及我们身边那些人,似乎都在劫难逃。
走出女学生的家,我仍没有从她带给我的忧伤情绪中走出来。
江晓琴在阳台上打电话,看见我,挂断电话说:“你自己做饭吧,我今天不舒服,没做饭!”
“需要去医院吗?”
“做你的饭,操那么多心干吗,需要去我早去了,还等你回来?”
我很少动手做饭,操作起来不熟练,老找不到东西,我问:“味精呢?”
“锅架旁边的搭板上。”她忙着发短信,头也不抬。
“大蒜苗呢?”
“水池上红塑料盆里。”
“又找不到酱油了。”
江晓琴一言不发走来,找出袋装酱油,两手指捏着袋子在我眼前晃。转身回屋,手拄着腮,定定看着窗外,然后突然问我:“你和曾晓萍好了多久?”
“一年多吧。”
“还和别人好过吗?”
“没有了,就她一个,还是她主动追我。”
“真的没有了?”
“白惠呢?”暴风雨终于来临了。我深吸一口冷气,想要告诉她真相,她继续说,“问你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我:破除处女青春损失费是什么意思?”她的目光像熊熊燃烧的火,将我融化成水。
“你听我从头跟你说好吗……”
“编好故事了是吧,肖容,我真没看出你来,我为你那样了,你还忍心骗我,家里欠了贷款,你看看你欠的是什么钱,你比狗还肮脏,狼心狗肺的东西,想想我是怎么对你的!”
她呼的站起身来,紧紧抓住我的衣领,憋在胸中的怒火鼓涌奔突,冲撞得她的胸脯剧烈起伏,她挥起的手轮番落到我脸上,她的声音突然嘶哑了,脸上泪水横流。我扑通跪倒她面前。
“我对不起你,没给说实话是怕你嫌弃我,那都过去了,我对你是真心的,真心的!”
“真心的?”她呵呵冷笑,带了严重的鼻音,“你这样还叫真心的,骗三岁小孩去吧。都过去了,说的挺轻松,你过去了我过不去,想想你箱子里的东西我就恶心,你他妈什么人啊,纯粹的畜牲!你还挺有魅力呀,实话告诉我,你真心爱过别人吗?我恐怕是下一个白惠吧!”
我说:“爱过,只有你,就是你,真的只有你!”
她垂下头去,喃喃说:“我不敢相信你了,其实我什么都不想知道,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也许,你和我都不懂爱!他妈的什么狗屁爱情,全是骗局。你走罢,走啊。立刻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我的心,一下被江晓琴掏空了。回到寝室,我给她发了无数的信息,告诉她事情的始末以及我隐瞒她的真正原因。她一个字没回给我,我打她的电话,已经关机了。我感觉自己正往看不见底的深渊里坠落,一路呼啸,却一直坠不到底。
第二天,天刚亮我就去找江晓琴,刚要敲门,门开了,她站在门里,双眼红肿,衣衫凌乱,显然一夜未眠。我们什么都没说,默默地坐了许久。她起身做饭,我赶忙去打下手,她不看我,也不撵我,吃饭时默不作声给我盛了一碗。
第三天,我们开始说话,局限于打招呼。我想江晓琴没有和我提分手两个字,完全是基于对我的同情,那两个字,她说不出口,我也不愿听见!
第四天是星期六,该凑份子钱了,江晓琴找出账本算一下,咬着笔帽说:“这个月你多出五十吧,上个月油和米是我买的。”
我诚惶诚恐说:“行呀,不能老让你吃亏,我早该多出钱了。”
她猛地放下笔,站把账本扔到我面前:“好好看看吧,从头到尾都在上面,别以为我讹诈了你!”
之后的日子里,江晓琴的脾气像干燥的风一样充满火气,她开始挑剔我走路的姿势,嫌我吃饭咂嘴的声音太响,握筷子的方式挟菜的动作都成为她指责的对像。经常用她看不惯我的地方向我提出疑问:“农村人是不是都像你这样?真让人受不了。”
然后在淋漓尽致的批评后说一句:“不知好歹!”
我每天怀着悔过自新的心情和她在一起,终于发现自己的一无是处,常常在她的指责声中自卑得无以复加。
只有我将谎言用悲伤的语调寻找新的方式表达出来,她才会半信半疑恢复到从前的样子,我以口头上自我残害的方式将我的过去割裂得惨不忍睹,以受尽苦难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才能勉强感动她。我像一个工匠不停地用谎言为她建造迷宫,将她牵引进去,让她泪水涟涟的行走,观望,感动。谎言使我感到了负累,必须时刻把那些并不存在的悲惨事实在心中“留下”的“烙印”表现在脸上,表现在思想里以及日常语言中,每天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我为此付出了意料之外更为沉重的代价。
但我已不能自拔,我离不开江晓琴带给我的一切,就算江晓琴是一杯毒药,也会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