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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8-27

烤与泡

作者:丁杰 时间:2012-08-27 阅读:398


  烤,是炙烤;泡,是浸泡。这先烤后泡的味道,到哪里寻找?
  我一个人,坐一夜的火车来,又坐一夜火车回,就只为那一壶茶,就只为那先烤后泡的味道。那茶,出自贵州威宁香炉山;那茶,叫乌撒烤茶。
  乌撒,是贵州毕节威宁县城的古称。我愚笨,去年看电视剧《奢香夫人》后,才晓得水西,才知道古乌撒就是今威宁。今年4月,还在广东梅州参加中国音乐文学学会年会,听梅州市委书记、词人朱泽君先生灌输慢生活理念的时候,接到贵州日报文艺部记者沈仕卫先生的邀请,嘱我一定到威宁参加一次关于茶的活动。我没到过威宁,更没喝过烤茶。我所知道的威宁,一是草海,二是洋芋,三是这些年认识的两位写小说的汉子。我在一个随时需要小跑的单位当差,这个周末只有一个白天的时间自由支配。为了这次与茶的约会,我只能黑夜来,黑夜走,留一个白天在威宁这个阳光之城。
  慢生活倡导的是放慢脚步、放松心情、放飞梦想。这与茶,或许是有一点点牵扯的。人到了一定的年纪,经历了一些事情,或许就不再喜欢那些艳丽的冷饮,或许就不再喜欢那口感好却经不起回味的饮料,然后慢慢地学着喝茶,爱上喝茶。茶,绿茶也好,红茶也好,花茶也罢,传统的喝法是开水冲泡。茶放在壶里,滚水冲进壶里,剩下的就是水和时间的事情,人只管慢慢等着享用。没到威宁之前,我是这样想的。到威宁,走近乌撒烤茶之后,我更奢望:慢一点,等等自己;慢下来,享受自己。
  威宁的乌撒烤茶,在泡之前,先得烤。这烤很讲究:先将茶罐置于烧旺的炭火上慢慢烘烤,茶罐排净湿气通体受热后,将茶叶放入罐中烤炙。烤茶者不停的抖动茶罐,让茶叶在罐中不停翻滚,待茶罐中飘出青烟,透出清香,茶就烤好了。趁热冲入沸水,随着“咝”的一声,茶香透罐而出。不急,再将茶罐置于炭火上重新煨开,就可出茶了。至于是一人对月独饮,还是众人围炉而坐,至于是伴着一吹二拍三捧的火烧洋芋,还是就着家事国事天下事的淡淡书香,那就是自己的事了。
  在山村,架起柴火,几把老者围在一起,边烤茶,或闲说春种秋收,或商量婚丧嫁娶。火越烧越旺,话越说越多,脸越喝越红,人越坐越少。不觉间,鸡鸣狗叫,月落无声。在城市,到广场跳舞或打太极回来,约三五好一起回家,拿出小茶罐,扭开电磁炉,烤茶,吹壳子。茶喝两三开,话说你我他。说房价会不会真降,说菲律宾该不该打。茶淡了,或再烤一罐,继续家长里短;或站起来,打个呵欠,各回各家。
  这样的情景,在威宁,自然得很。
  那天在威宁,酒饱饭足后,热情的主人约了大伙到乌撒烤茶馆品茶。遗憾的是,我还得窝在宾馆,打开笔记本电脑,通过网络处理点丢不开的俗事。乌撒烤茶的香,就只能停留在想象里,停留在那个古称乌撒,今叫威宁的地方。也许,人生就是烤与泡。只是,在时间里,各自的味道或浓,或淡罢了。
  从威宁带回的乌撒烤茶,我没有自己喝。因为我还没有学会如何烤茶,我怕自己把好好的茶烤坏了——坏了茶的名声,辜负了朋友的好意。
  我把它送给了一位老人。老人的父亲会烤茶,老人也会烤茶。老人的父亲作古了,老人现在身板硬朗,除了作曲,还打麻将。我写了词请老人作曲,陪老人玩麻将时,老人随口说了一句话,我就决定把那盒乌撒烤茶送给他老人家。老人说:麻将嘛,得打就是赢。老人家叫张启贤,今年八十了,《铁路修到苗家寨》的曲作者。
  威宁,我还会再来的。只要有方向,没有什么地方不能抵达。乌撒烤茶,我肯定能学会。时间会让人遗忘很多东西,时间也会让人记住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