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懂得 所以慈悲
作者:马江龙 时间:2012-08-28 阅读:223
莉与我做了四年的同桌,曾一度扮演我与妻之间的信差角色,大家虽为异性,却无话不谈,情同兄妹。毕业后,和无数个关于同桌的故事如出一辙,我们各自蓬游于各自的风里,难再谋面。偶尔波澜不惊的生命之流有了点小起小伏,彼此也乐于通通电话,向对方远程直播一组剪辑过的小悲小喜,再用当年的语调调侃一番不似当年的生活,嬉笑怒骂之余,倒也使一些原本阴涩的日子带了点微暖的霁色,毕竟一想到那些一起出发的人现在依然不紧不慢地走在自己的身前身后,一路上背影依依,跫音历历,任何猝不及防的冰冷也似乎会在眨眼的缓冲中变得柔软而自然。
可这次不同,电话里她几近哽咽的声音让我手足无措,她一向冷静内敛,从不轻易示人以悲喜……
“跟你讲……我又流产了。”一句话像雨地上浮起的一行水泡,战战兢兢中藏了点柔弱的决绝。她已结婚多年,一直想要个孩子,可老是不能如愿,上次都已经三个月了,却意外地流产,当我打电话给过去准备安慰她时,她竟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声泪俱下,声嘶力竭,反而平静得像叙述别人的故事一般,笑称自己一个月还骑车买菜,两个月还提水烧饭,末了仍不忘叮嘱我不用替她难过,下次一定注意。可这次,唉,“又”这个字总会将额定的伤无限放大,让人在世事布下的局里茫然无依。
“四个月才发现有点畸形,医生说留不得了。”
“这次已经很注意了,连电脑旁都不曾去过。”
她说她躺在医院白色的病床上,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发呆,偶有匆忙的人从窗前走过,才在白色的墙壁上留下个淡淡的影,整个世界干净得让人害怕。
在一个最需要语言抚慰的情景中,我不合时宜地幻化成一棵静默的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某个枝条上的某片叶子在寒风中疼痛着翻转,自己却似乎失去了所有的手,又似乎全身都是手,却不晓得用那一只去搀扶。近一个小时的通话中,除了用不断的叹息提醒她我依然还在外,说出的,也只有“吃点好的,补补身子”这么句话了。
往后的好些天,我一直惦记着那片干净得让人害怕的白,屡屡拿起手机,想要在她白色的墙壁上留个不那么匆忙的影,以打断那场旷日持久的发呆,可每次都以发短信的方式作罢,短信的内容也总是那句:“吃点好的,补补身子。”
生命中,总有那么几个看似不甚相关的人常常使我们情不自禁地欣喜于他们的欣喜,难过于他们的难过,偶有他们的讯息,我们都愿是草的抽芽,树的拔节,花的盛放,而不是黑云压城,山雨欲来,叶落遍地,尽管岁月仍旧不静好,现世依然难安稳。有时,于人群中寻见那些散了且继续散着的面孔,最先说出的问候往往是那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好吗?”
愿我们都好,愿你们都好。多少年前,当一个叫胡兰成的男人对一个叫张爱玲的女人说出那句 “因为懂得,所以慈悲”时,我就断定,世界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