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老房子
作者:谢娟 时间:2017-02-10 阅读:340
褪色的老碗柜,磨细的火钩,光亮平滑的石阶,一座祖辈留下的木板老房子,吸引着我,一种致命的吸引。我喜欢一切老旧的东西,今天,就随着友人走进大山,走进古老的村庄,探访老房子。
沿着蜿蜒盘旋的山路,适逢秋末冬初,没有积雪,路边长满齐膝的野草,远处的山坡、近处的梯田,不少已经荒芜,蒿草、冰草、还有叫不上名儿的野草竞相疯长,干枯的茎叶在寒风中摇曳着,目光所及,漫山遍野都是芦苇长长的穗子。我想,这样的大山,孕育着这样的村庄,这样的村庄养育着一代代的人,人在山里跑着,用脚步丈量大山的厚度。等到有一天,人长大了,走出大山,离开村庄,离开老房子,时隔多年,再次回来探访老房子,却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村子里的老人去世了,大山也老了,一切不复当年。
对于老房子我心驰神往,因为住在心里的老房子,在我未亲睹她的风采的时候,就无数次听友人在我耳边说起,这是他的童年回忆,也是他不可抹去的曾经。汽车行驶每近一步,我的心就火热一分,我想,要如何的灵山秀水才能哺育这一辈灵秀多情的人?
夜幕织上天空,初冬的冷风一阵一阵地在大山顶上吹响,你静静地听,似乎是一个个留守的母亲在声嘶力竭地呼唤孩子的乳名:“儿啊,过年了,回家吧!”
汽车行驶一个多小时后,我看到了小村庄,也看到了老房子。我喜欢的老房子,他就静静地站在那儿,等待岁月的刻痕,等待风雨的流连。
老房子坐落在深山的小村寨,似是一个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女子,含羞且有内涵,一排排,一座座,一联联。
怀着一种敬畏,我轻轻踩在屋檐底下的青砖上,双手轻轻推开厚重的木门,抬起脚跨过半米来高的门槛,耳边响起佛门梵音,或许门里一个世界,门外一片天地,老屋子内壁木板上被烟熏得油黑发亮,板壁上故事一个个鲜活地呈现在我的眼前,似乎有生命在跳动,炉灶上的三个火坑早已“不食人间烟火”,冷冰冰凄凄然,灶门前的坑里还有些木炭灰,蹲下去抓一把握在手里,一切纷沓而来:那时候爷爷还健在,坐在灶门前的红木长凳上,吧哒吧哒抽着旱烟袋,一只手时不时用火钩刨刨柴火,翻翻土豆,目光炯炯有神,跟正在做饭的奶奶说着第二天的计划。奶奶站在炉灶边撸起袖子抡着大锅铲,在两个锅之间来回翻炒,别看一把小小的勺子,乾坤颠倒之间,一家大小十几口的晚饭就在这翻炒间熟了,炒熟之后盛在大碗里,摆在房屋中间的长桌上,按照长辈老小依次坐下,爷爷总是说,尊老爱幼,长幼有道,一切做人的道理在这饭桌上可见一斑。
我抚摸着爬上二楼的木楼梯,这木楼梯还是爷爷用从离家极远的大山深处千挑万选来的木材做的,那时候总是踩着楼梯噔噔噔爬上二楼,那时候楼板上堆满了玉米棒子,辣椒,土豆,谷米。那时候二楼的一角总是堆着我们的竹筒玩具,而如今,落满厚厚的灰尘,轻轻一抹,就是五个黑色的手指印,而恍惚间,我竟以为,一切,宛然昨尔。
老房子里所有的物件都出自爷爷之手,老碗柜是精雕细琢的,用的土碗更加衬托碗柜油漆的华贵和图案雕刻的精美,爷爷总是这样,背着刻刀,千家万户,一刀一刀,无数精美的图案就在刀尖上诞生,而这时光就被雕刻的更加柔和,柔和着一家老小的生活。然而,只有我知道爷爷的孤独,因为我也有着这样孤独,我怀念老房子,怀念在老房子里住过的人,发生的事。
在老房子里,住着的人,都是善良勤劳的,爷爷主外,走南闯北,挣钱养家,奶奶主内,拖儿带崽,养畜种地。一家人不算富裕,却也生活得其乐融融。一切,是如此美好,那每日清晨婉转的莺啼,那木制楼梯凄婉的呻吟,那透过碧绿的竹林洒落的细细碎碎的阳光,那让人无法忘怀的带着淡淡清香的泥土气息。
房子里一切古老的物件无不勾起后辈对祖先的思念,对那段历史长河中的一切怀念。谷斗,懒洋洋地堆放在偏房,也是大木板做成的,四四方方,那时候用来量化谷物粮食。
小山村地处大山深处,许多的森林,许多的参天大树,木制品自然就多,多数是父辈们用勤劳的双手就地取材,制作而成。风谷机(风堡)呼呼作响,我仿佛又看到奶奶弯着腰把谷物倒进风谷机,双手使劲一摇,一阵阵旋律醉了圈里的牛羊,醉了这个百年小山村,也醉了刚巧飞过老屋的一对新燕,不然他们怎么会在屋檐下安家,并传宗接代了呢?
大山,除了树多,就是石头多,从一座老房子到另一座老房子,是天然的青石铺就的石阶,磨得光滑锃亮,踩上去也得小心翼翼。石头打的对窝(石臼)尤为惹眼,即便几十年冷落了他,可他依旧安静地守在墙根下,等着懂他的人,再来走进他的内心,谱写一曲曲丰收的歌谣。
老房子里藏着一个美丽的梦,一个关于丰收,关于团圆的梦。
所谓月是故乡明,人是故乡亲。对于漂泊的游子来说,故乡,永远是一帧珍贵的水墨丹青画,永远是心灵依靠的温馨港湾。走过山山水水,走过流年岁月,游子的跫音无论落在何处,那一缕心头萦绕的乡思从不曾有半分的消减。落叶归根,中国人都有故土情节,而我们,也是一代一代根深蒂固,难以言喻的深刻,只想就这样,在每一个清爽的早晨,倚窗收集一抹阳光的灿然,悄然植入于心,等春天的风,再次吹开满世界的生机盎然。或者,遥望老房子,不道想念,不语相思。
我想,在老房子里,以老房子的厚重,以老房子的名义起誓:我要与你畅饮门前春水,呼吸山谷清风,共醉明月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