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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2-10

消失的年味

作者:黄彦园 时间:2017-02-10 阅读:286


   都说过年了,我却努力搜寻着它的踪迹。可是,让人惋惜的是,在一切我熟悉的场景中,都没有它的身影。最终我发现,它早已躲进了一个个电子红包和一条条复制群发的信息里,以一种索然无味的姿态敲破了我对它的所有期待。
  现在的过年已经和平常的日子没有多大区别,人们对它的喜欢无非是能因此获得一个类似黄金周的长假。可以睡觉,可以胡吃海喝,可以蒙头大睡。这样的年,越发像一杯清淡无味的白开水。
  我开始怀念曾经的“迷信”和“繁琐”,当时虽然有种种的习俗捆绑,却让人觉得过年是一件特别庄重的事,令人心怀敬畏。
  对小时候的我而言,过年从进入腊月时就开启期待。放寒假后,我最喜欢做的也是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约上寨子里的几个小伙伴,一起去遥远的山上,每天扛一捆柴。十天半月下来,扛回来的柴用来烧水烫猪和熏肉,已是绰绰有余。每到这样靠近过年的时刻,我的心里就会有种说不出的幸福感。
  据说过年的时候如果推磨,来年牲口的头就会发晕,所以进入腊月后,爷爷就会要求把整个正月里人和牲口所需的包谷面全部准备好,一推磨就是很多天,让人叫苦不迭。除夕的时候,还要毕恭毕敬地用三张钱纸贴在石磨上下的缝隙上,说是能封住鬼的嘴,不然包谷面就会被偷吃,再加上些八仙修磨的传说,总觉得过年了,八仙也会来到家里,心里就会莫名地严肃起来。
  那时候,是真的相信有鬼神的,相信过年了,所有逝去的亲人都是要回来,所以自从除夕那晚到初三,吃任何食物都要先摆上桌子,供完先人才能吃,否则就会惴惴不安,甚至连说话都变得温和起来,生怕惹怒了先人,给自己带来不利。
  除夕那天的晚饭做好了是不能马上吃的,必须要等到天黑。据说逝去的人属于阴间,他们的白天是我们的黑夜,我们天黑了吃晚饭,才是他们的早餐,所以大家无论再饿也得忍住,除非是两三岁的不懂事的孩子实在饿得受不了,才能被允许先吃一点点,孩子一边吃,大人还要一边大声说无数遍“对不起”来请求先人原谅,以此来求得心里的安慰。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供完饭了,也不能马上动筷子,因为要先喂饱所有的牲口,说是一年来,牛马等很辛苦,必须让它们先吃好后,人才能吃。而最有福气的当属狗了,据说大米是“狗凫四海”背过来的种子种出来的,所以不管是不是吃米,都一定要把饭菜尤其是饭,让狗先吃饱。
  新年第一天,忌讳就更多了,如妇女不能串门,不能梳头,不能看到绳子,不能懒床……反正一天到晚,基本上什么都不能做。
  稍稍长了些年纪后,我也将这些习俗纳入了迷信,十分反感并且排斥,然而现在回忆起来,那些所谓的迷信却让我觉得印象深刻,心生温暖。没有了那些繁琐的旧制,反而觉得年味也跟着淡了,消失了,无论怎么怀念那些过去的日子,却再也拾不回来曾经的那份敬畏。
  现在想想,年味的消失与仪式的一步步简化是同步的。以前是放假回家去砍柴熏肉,现在是在家附近搜寻一圈儿,随便砍点儿干枯的树枝就了事。时代发展了,全是机械化了,米面都很丰足,石磨也就悄然淡出人们的视线;吃饭也不用苦苦等到晚上,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吃,供饭也名存实亡。总之,一切都变得随心所欲了。
  就这样,我盼望过年的心也渐渐由以前的满心期待变成满不在乎。每到年末了,看着外出的人赶着回家,也只是急匆匆地吃上一顿团圆饭就再一次踏上漂泊之路,我的心里也开始变得悲哀与焦灼。这样的年,过得疲倦,过得百无聊赖,过得毫无意义,甚至慢慢觉得过年已经成了一种负担。
  年味消失了,我只能活在了回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