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王叔
作者:马永坤 时间:2017-03-03 阅读:260
王叔是我上中学时的老房东,属一家纺织品公司的下岗工人,靠每月二百元的“低保”维持着生计。三十五平米的小屋还要求我租他一个铺位,直到我发现他洗得发白的单衣和那副总在寒风中被冻抖的面颊,我才把简单的行囊搬进他的小屋,并付给他二十元的定金。
和王叔一住就是三年,直到我考上高校离开小城。王叔是一个和善而真诚的人,妻子在他年轻的时候因难守清贫远走高飞,孤独的王叔几十年如一日忍受着生活的各种煎熬,无情岁月的风霜悄悄地爬满他的面颊,王叔老了。在和王叔共同生活的几年时光里,他点点滴滴的关心和帮助使我们的友谊倍增,我俩成了真正意义上是“忘年交”。时过多年后的今天,犹记得生命中有那么一件事,一直深深地埋藏在记忆里,总为王叔有那么些许的悲悯和酸楚。那是刚和王叔住在一起的时候,看到他的实际年龄明显超过我父亲,我便亲切地称呼他“王伯”,他突然神秘兮兮地一下子凑到我耳边,小声对我说道:“怕隔壁那位听到,叫王叔吧!”,随即用手指了指隔壁李姨的房门。李姨是刚搬来不久的一个年轻寡妇,和王叔仅一墙之隔,偶尔的会出来倒倒水,脸上总微笑着。王叔此后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和常来的好友霖一起称呼他“王叔”。面对王叔每天早晨为她浇花,为她满身尘土地打扫院落,还汗流浃背地为她劈柴,我和霖第一时间就知道王叔黏上了李姨,可李姨总是微笑着,少言少语,那么文静那么潇洒。心急的王叔有些按耐不住,常常不到李姨下班时间就穿上那套唯一的黄褐色西装早早地站到李姨门口,直到李姨依旧微笑着从他面前走过,他才受宠若惊地奔了进来,像小孩子一样手舞足蹈,滔滔不绝地诉说着李姨的好。仿佛在他的生命里,一切都是关于李姨的。
一九九五年的那个冬天特别冷,李姨院里的水管结了厚厚的冰层,王叔没有等李姨开口就主动请缨,提上热水拿上工具,全身匍匐在污泥里,王叔居然顾不上那套唯一的黄褐色西服。王叔的屋里常年堆放着一些上好的木料,想必是留作晚年之用,也成了王叔唯一的家产,有一天我突然发现屋子宽敞多了,直到王叔邀上我陪他一起踱进首饰店,我才明白王叔的良苦用心。但在我的记忆里,可怜的王叔和漂亮的李姨始终没能走到一起,直到有一年秋天李姨带着鲜艳的大红花被人接走,直到那条未送出去的项链依旧放在王叔的床头,头发愈白的王叔最终没能读懂李姨那双多情的眸子,被廉价的二锅头醉死在那个秋天的炕上。
王叔走了,那年秋天稍微热闹了一下又归于平静。当霖从电话里告知王叔去世的消息时,我正置身于异乡一座陌生的城市。那晚,我数了一颗又一颗星星,每一颗星星都是关于王叔对李姨的故事,在夜空里,我看到了王叔依旧穿着那件黄褐色的西服,轻轻地,涂抹过夜的底色。